“这位小友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不如先让我们听听,再下定论,如何?”
邬炤庭方才的一寸慌乱逐渐平息,加剧跳动的心脏却不见消缓,他抬眸望去,来人平平无奇的陌生脸庞映入眼帘。而那人腰间彰显身份的木牌,也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是他了。
那位魔尊让他来找的,能让他变强,能让他终有一日与其平起平坐的人,能带领他走向更高地方的人。
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见三峰主,然后不断变强,直到找到杀了父母的仇人,直到复仇……直到可以正面和那个人说话——
“啪。”
邬炤庭正想着,脑后忽然挨了一巴掌。他有些茫然地捂住后脑勺,三峰主凉凉的话语又灌进耳朵。
“回神,”顶着陆抱朴皮的顾守拙瞥了眼刚刚莫名其妙开始发呆的小孩,眼神虚虚扫过目瞪口呆的陈少胤,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林意生身上,“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解决。”
殿中的人也没料到会生出如此变故,都不再作声,而是安静地观看事态走向。
这可真是稀奇!这可是那个从不露面的三峰主!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替一个无名小辈出头?难不成那小子还有什么特殊背景……
好久没看到林意生这耳根子软,被徒弟哄得团团转的家伙吃瘪了,而另一方还是如此重磅人物,精彩,精彩至极!今儿这收徒大会真是来对了!
剑峰的除了尹鹤眠,今日就只来了三位峰主,剩下两个分别是第六,第七峰主,他们顿时来了劲,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守拙。
要知道,当年选拔峰主,他们可没来得及和来去匆匆的“陆抱朴”切磋,一个空降的新人冷不丁被尹鹤眠安排到头上,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始终无法平息。
林意生也是如此想法。这“陆抱朴”当年表现确实惊才绝艳,但还不至于直接排名第三,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刺探他的真实水平,却一直捉不到人。
避开争锋这么久,只怕是实不配位!林意生被当众打回锁链,新生的羞愤与旧时的不满一齐涌上心头,他用眼神制止了即将发作的陈少胤,语气不善:“哦?这不是三峰主么,今日怎就舍得离开你的山头了?我之前可找过好几次你,可算是见着你了。”
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火药味。
顾守拙眉头一跳,随即垂眸,敛去眼神中的一抹情绪,直接忽视了林意生。
“还不快讲。”他又是一掌拍过去。
邬炤庭冷不丁又被挨了一下,抿了抿唇,和顾守拙一样忽略了脸色越来越青的林意生:“呼……方才被打断了,容我继续道来。”
“我自知体力不济,可能赶不上前十位,又观山崖间鸟兽众多,便想了个铤而走险的法子——”邬炤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囊袋,“此为引信香,乃凡间香料与灵草混合成的一味奇异香料,可吸引灵兽,特别是鸟类。”
香囊忽然从邬炤庭手中飘起,飞向了炼丹峰峰主手中,她掂了掂,而后打开闻了闻,说道:“嗯……白檀,天竺葵,陈皮,还有几味下品灵草,倒是有趣的配方,确实会引得鸟雀争抢。”
得到炼丹大师做证,邬炤庭的可信度上了个阶层,只听他继续道:“正如您所言,我身上恰好有这么一味香,于是理所当然地用了。”
“我招来了一只巨大的金雕,看准时机跳了上去,正要将其驯服时,你那弟弟——”邬炤庭目光如刀,投向陈少胤,“大概是嫉妒我了,也想借着鸟一飞冲天,就跟着我跳下来了,可穿的偏偏是红色这么招人显眼的衣服,有些鸟就直愣愣撞上去,你们有去看过尸体吗?说不定还能找到和他相撞的鸟,包括某些痕迹,当然最快的办法是直接搜魂检验……”
“所以,这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邬炤庭露出上山后第一个笑容,他的五官瞬间灵动起来,绿色的眼眸微亮,这才体现出真正属于少年的气质。
“至于他自己找上来的证据,你们事后可找一名练气六阶的少年证实,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陈少胤听了阐述,心中愤恨。少康性格有小缺陷,但实力出众,绝对不可能死得如此敷衍……
就算这杂种说得有理有据那又如何?就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家伙……师尊说过三峰主估计是个金玉其外的家伙,还想靠这种人撑腰,他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纠缠!少康找上他,因他而死,我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杂种!
我要他生不如死!为我弟弟陪葬!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师尊!休要给他时间嚼口舌,我自会去收敛尸身!以防万一,还是让他乖乖去戒律堂……”
只要在戒律堂检查之前把一切处理好,什么鸟啊,什么练气六层的少年啊,只要通通打点好,他就有办法让这小子万劫不复!
陈少胤如此想着,殊不知自己展现出了癫狂的神情和急切的语气,更加向众人表露了自己的理亏。
顾守拙有些不想看这场闹剧了。这里人多到他有些烦,他不理解陈少胤还在嘴硬什么。
大脑小脑都发育不全的东西,这么爱弟弟自己陪着一起去死算了,省得出来害人。
他直接从怀里抛出个留影球,将其中内容放映出来。
从登阶陈少康嚣张跋扈的样子,到他一路尾随邬炤庭攀爬锁链,而后被鸟雀围着推搡着掉到山崖下面去的影像,一一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陈少康那癫疯似鬼,几近走火入魔的神色与动作纤毛毕露,顾守拙还贴心地放大了几倍。
陈少胤的脸红一块青一块。
这下真相大白了。
也不枉自己由着兴趣瞧了全程,顾守拙满意地看着噤声的陈少胤,在心里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