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奉天城。仲春气温回暖,也带来倦意,正午阳光刺目,街上没有太多人,大部分叫卖的酒家也恹恹欲睡。
这算是邬炤庭拜入师门后第一次下山。他和陆婉莹都换了身朴素低调的衣物,刚准备混入人群,就看到一个格外显眼的人。
江煦涵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浑身珠光宝气,一看就是从头武装到尾。
少女见了他们,大笑着挥手,腕间踝间的金属物件敲得乒乒乓乓,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一样。
邬炤庭侧目扫了眼陆婉莹,自觉后撤几步敛去气息,权将对方交给她来处理。
乍一眼看到好友,惊喜的同时,头也是真的痛,为了不再徒生是非,她一把抓过江煦涵,绕到巷子中。
“你怎么来啦!”陆婉莹极力掩饰语气中的激动,小声问。
江煦涵竖起拇指:“难得在第三剑峰外看见你们师傅,当时在场的人都沸腾了……那阵仗可不小。”
闻言,站在一旁的邬炤庭默默站直身子。
她装作手中有把扇子,虚虚扇风,说得绘声绘色:“只见天边一道虹光,随即罡风大作,剑光一闪,一道人影出现在庶务堂大厅。大家纷纷猜测是哪位剑峰来的弟子,哪料到那人拍出令牌,上道三剑峰峰主——!他开口便是‘把近一个月的全部任务拿来’,将柜台的弟子吓得战战兢兢。”
邬炤庭微微侧过脑袋,心道现场绝不是她说得那么夸张。他那师尊,估计只是为了图快,遂御剑到庶务堂。没见过师尊剑势的人多少有些少见多怪。
大抵是觉得直接给出令牌效率更高,好让管事的弟子不那么怠慢,这才显得高调。其实根本不想出风头。
“陆峰主扫视一圈任务后,直接取走了黄皮的卷轴,要知道,黄皮代表同批任务难度最高的一档,他接任务肯定不是自己做,”江煦涵抓抓脑袋,笑得一脸可爱,“我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去皇宫……此行危险,怎么能让你们独自前往呢,于是——”
“我决定来陪你们了!”
“瞧你说的,”陆婉莹面上带着抹红晕,弯起眉眼,“我看你就是好奇凡间的皇宫是什么样吧。”
“别揭穿嘛!”
听着女孩们打闹,邬炤庭看看天色,颇为冷酷地打断:“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赶不到下个城镇了。”
此话不假,江煦涵修为刚到金丹,三个人行动速度差不多,若不吃不喝御剑六个时辰,堪堪只能落到皇城最近的一些小城。
除非有破碎虚空的修为,或是专精速度的功法,不凭外力如飞艇、魔兽架座,很难日行千里。
虽然修者不畏风雨,但贸然露宿也没必要,听邬炤庭这么说,她们立马正经,开始商讨正事。
陆婉莹一番劝说让江煦涵换上普通凡人的衣服,给她留了几件不起眼的保命法器,便找了个方向出发。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路上行人建筑若蚁筑,云被踩在脚下,鹰鸟伴随周身。天如穹盖,苍苍茫茫,剑似流星,御风自在。
天色随火轮黯淡,周遭空气渐冷,他们不知不觉行驰数个时辰。脉络里的灵气所剩无几,除却身体,精神上的疲惫也让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宵禁已过,守卫驻在门口打瞌睡,昏鼓已响,酒家估摸不会再接客。
经商量,他们没有急着进入最近的城池,而是准备就近寻个村落,找当地农户猎户借住一晚。
幸运的是,在高空寻找村子时,隔城外数十里地,他们看到一小驿站。驿站门口挂着灯,像是还开着门。
前来迎接的是个圆脸姑娘,她梳着油亮的三股辫,发上绑着头巾,一看到三人的样子便红了脸。
“客官请进!”她弯弯眼睛,左边脸颊凹进一个梨涡,“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陆续来了这么多仙人般的姑娘和公子。”
“劳驾,我们要三间房,”邬炤庭点点头,自然接过对方的赞赏,接着,不动声色开始环视周围环境。
圆脸姑娘好心情地请他们进去,领着他们坐到几张擦得锃亮的椅子上:“好嘞,我去安排……今天阿爹带阿娘去城里看病了,只有我和二伯在,二伯是厨师,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他说。”
江煦涵手指摸了摸光滑的椅子,激动地坐下来。
陆婉莹眉头一皱,揽住了即将离去的圆脸女孩:“你说今天陆续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来,什么时候,那人长什么样?”
“哒。”
筷子请磕桌面的声音。
三人纷纷警惕,审视的、好奇的、谨慎的目光集中于一点。
不知何时,大厅的角落坐了个人。他一袭黑袍,面容清秀,年纪看上去不大,一举一动皆充满说不出的感觉。
圆脸姑娘双手捧脸:“就是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呢。”
无名骨剑的绷带几近剥落。邬炤庭方才各用肉眼和神识打探驿站,偏偏就是没发现那人的身影。
来者是善还是恶……无论是哪种,他都确信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黑袍少年笑容讥诮,端起桌上酒杯:“看我做甚……难道想抢我盘里的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