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莹挽了挽鬓角的头发。她腰带上并未携带佩剑，浑身装着朴素，唯有束发的缎带恍若蝉翼轻盈。随她动作，自然垂落的水纹白缎似蒙上层珠光。

察觉到空气紧绷，圆脸姑娘也跟着不知所措，她的视线不断在几人间扫视，像想到什么，面色一下变得苍白无力。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贴上她的脊背。她浑身一激灵，回头去，梳着双环髻的女孩朝她露出安抚笑容，随后将她拨至身后，主动走上前。

江煦涵大咧咧拍掌，语气轻松自在：“不要这么紧张呀，既然我们有缘相聚在此，不如好好相处！这位兄弟，我们乃路过的散修，奉承师命在外，并不是什么路过的坏人，也无意唐突——”

她一左一右拉近邬炤庭和陆婉莹，忽视二人有些发懵的表情，语气浮夸：“我这哥们姐们甚少下山，看什么都大惊小怪，哎呀，还需要锻炼，见笑了！”

“哦，原来如此，那真是有缘了。”

哪来的缘分，全是他一路跟随算计来的！

披着少年壳子的顾守拙心念都还是群小孩，神神叨叨紧紧张张的，好有意思，嘴里却道：“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与你们年纪相差不大。”

邬炤庭还好，知道配合着演一下，以平辈仪态向自己道歉。陆婉莹就满眼写遍了不相信——也没记得自己把她教得这么单纯啊。

“我和你们一样，奉师门之命外出历练，只是武艺不精，于是用了件隐匿气息的好法宝。”说着，顾守拙故意压低修为，让金丹期的灵气外泄些许。

见三人表面是平静下来，也不知道究竟信了多少，反正顾守拙是玩开心了。

怪不得古代皇上爱微服私访，这感觉还挺有趣。

江煦涵率先拉着陆婉莹坐在他对面，邬炤庭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座位分布，挪腾着步子别无选择，只能坐在顾守拙左手边。

“哎哎，店家，上点好的下酒菜，”江煦涵转转眼珠子，将肘部贴合桌子放着，单手支撑下颌，好奇地盯着黑袍少年，“在下江涵，这位是我的金兰姐妹陆盈盈，旁边是我师兄，请问兄台怎么称呼？”

见气氛缓和，圆脸少女松了口气，得令后逃离似奔向后厨。

顾守拙没有及时回答，只是侧目看向邬炤庭。

对方并不避讳他的视线，直勾勾看回来：“……在下陆庭，敢问阁下名讳？”

听到陆姓，他有些意外邬炤庭何时与陆婉莹关系这么好，起假名时居然第一时间想到冠对方姓。

“呵，我姓乌，你们可以叫我乌有。”

餐桌上鸦雀无声。

江煦涵干笑，打破寂静：“哈哈，兄弟，这名字听起来不像真名啊。”

“对，也是我刚刚瞎编的。”

四方桌氛围骤然冷凝。

江煦涵冷汗直冒，急得差点火烧眉毛。这场面叫她怎么办——天知道刚刚的救场反应都是从话本子里学的，书里也没教现在咋整啊！

一声轻叹自身侧响起，只见陆婉莹眼睫微动，不卑不亢地提起酒壶，给放在桌上的空盏满上，她唇角带笑：“阁下说笑，是我们失了风趣，这一杯，给您赔不是。”

顾守拙端着，故意没去接酒杯。

邬炤庭此刻开口：“《上林赋》有言，‘子虚乌有，文成架空’，子虚公子和乌有先生，本就是一对妙人。”

嗯？这闷葫芦今儿会说话了？顾守拙撩起眼睑去看他。

只见绿眸微抬，风华绝代的少年将满上的酒盏轻轻推到对方面前：“今日得见乌有先生，我们这三个‘子虚’之人，也算凑齐一篇大赋了，请。”

这回复深得他心。

魔尊心情大好，随手挥袖，桌上凭空多出三盏精巧玉碟。酒壶壶盖自行拔开，里面澄澈的液体如水流倾向玉碟，不一会儿便盛满。

“你们与我本就是平辈之人，何来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如今天喝了这杯，日后我跟着你们同行，路上好做个伴？”

这番对话下来，听得江煦涵泪眼汪汪，她看得陆婉莹与邬炤庭身上恍若附有层金光。

“不知乌兄所行目的地为何处，若顺路，倒也可以同行，”陆婉莹端起玉碟，贴至嘴边。

邬炤庭沉默不语，只是盯了一会儿碟中液体，再缓缓送入口中，随即，他身体一僵。

顾守拙没有催促养女的意思，只是放缓语速，声音变得苦恼：“我准备去永嘉城，不知你们可有听闻——”

“那边有个前几年落魄的陆家。最近，他们家主上吊自杀了。”

“哎呀……”

见邬炤庭喝了碟中之物，也跟着一饮而尽的江煦涵惊叹出声：“这怎么是果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