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眯起眼睛,语气淡淡:“消耗的时间有些多,你不介意我用点小手段吧?”
话是商量的话,但语义怎么想都是不容置疑。邬炤庭牙根有些痒,他舔了舔虎齿,总算察觉到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种高高在上,强硬冷淡的语气,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次了。
面对这种人,他也只有一种态度。
“合你心意的话,就用吧,”他绿眸微动,语气拖长,“如果有快速赶路的手段,能不能事后再顺手帮帮我们——不远,只是离永嘉城八百里左右的路程。”
“呵,”还知道讨价还价啊,顾守拙拉下脸,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好呀,我干脆彻底当个好心人,给你多送几趟玩玩呗。”
他手腕一掀,黑缎银丝的扇面上下翻动,屋内狂风乱作。邬炤庭眼前一黑,骤然天旋地转,胃被揪得东一块西一块,大力的风恍如钢鞭抽在身上。
一时头重脚轻,面前是天,瞬息变成连绵山脉;眼中一花,再映入大地,又马上来到蜿蜒密林。黑扇刮出的风竟是瞬间将他吹飞至数百里外,若不是灵气护体,此刻他早就被细碎的旋风切成一片一片。
狂风在耳畔呼啸,他竟是有种幼时第一次被抱起来飞的那种激动。
牵扯感渐渐停止,邬炤庭在空中凌空一点,借着风势翻身,稳当落在地面上。
厚重的城墙高高竖起,土黄色的壁垒将城池包裹,巨大的牌匾上书“永嘉”。
他回家了。
不知是胃中翻腾感作祟,还是近乡情怯,他有种无法迈出步伐的滞涩感。
“愣着干嘛?”
温热的手掌拍在邬炤庭肩胛骨上,一股推背感让他不得不往前踉跄。连着走出几步后,那股似水草般的拖拽感烟消云散。
黑袍少年冷着脸,摇摇手中折扇,声音戏谑:“还没清醒——要不要我再扇你几次?”
“……你这扇子还真是件厉害法器,”邬炤庭润润干涩喉头。被大风吹跑的感觉其实也不是很坏,但这种念头若泄露给面前的人,估摸会招来不好的后果。还是别说了。
“哦,这扇子啊,是我的本命武器。”顾守拙想到什么说什么,随手把扇子一抛,收进袖中。
邬炤庭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他的手指。
少年的手很白,没有伤痕,似乎一块无瑕美玉,但指腹鱼际处有薄薄的茧子。哪怕是睁着眼说瞎话,邬炤庭都不认为那典型的剑茧是玩扇子玩出来的。
说话也这么肆无忌惮——凭邬炤庭的认人经验,他深知这种人要么是对自己实力有绝对信心,要么是长期身处高位,有胡诌的资本。
应该是身上有那么多法宝傍身,才有恃无恐吧。
饶是邬炤庭,也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总是遇见这样的人?似乎自从认识那魔尊后,身边同类型的人就慢慢多起来了。难道这就是物以类聚…不对,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思考之际,他们已经踏入永嘉城。
脚下的一砖一瓦已经变得陌生,空气显得萧条,街上行人也神色惶惶。
顾守拙随手拦了一个人:“陆宅在哪?”
被拦的人一开始很不情愿,还没开口手中就被塞了块碎银,态度立马来了个转弯:“诶,那边那边,我带你去!”
路人很快引着他们走到一处偏僻小巷,然后说什么都不肯再接近。
“真不是我不愿去!穿过这条路就能看到陆宅了…听我一句劝啊二位公子,最近这陆家闹鬼,死了很多人,邪门得很,如果是和伙伴打赌试胆,还是不要过去了……”
“多谢,你可以走了,”顾守拙挥手打发。
路人见他不领情,也不再自作多情,捧着银子就走了。
邬炤庭站在他的左侧,感受巷子另一边传来的阴冷气息,手不自觉按上骨剑:“等会你离我近一些,里面的东西恐怕来意不善。”
方才听那路人说,陆宅十多年前,好似得罪了什么人,举家灰溜溜地搬离城中心,来到这么个偏远城郊,结果一年不如一年景气,直到最近家主自杀,这一片就彻底成为众人口中的晦气地方。
邬炤庭没注意到身侧眉头紧锁的顾守拙,他将灵气附在体表权当护障,抬步走进阴影中。
“不对劲,等……”顾守拙准备扯他回来,念着自己占了个金丹的壳子,没用上几分超出金丹修为的实力。而就是那短暂的一瞬间,变故突生。
一抹浓郁的黑瞬息附上邬炤庭身体,他像掉进无边大海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气腾地一下冒出。顾守拙面色铁青,呆愣在原地,伸出的手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