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家人态度，以及陆婉莹口述，那姑娘手段狠辣，行事不择手段，连带她那生母都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按道理是个受宠的，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几近扑面而来的悲痛感情？

莫非其中有隐情？

陆远清似没看到顾守拙，她摇摇晃晃站起身，低头去看水中倒影。散乱的发丝落在脸侧，她眼中是一片死寂。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陆远清坠池那天。因为这场事故，陆婉莹被逐出陆府，这才遇着自己。

“扑通。”

她决绝地跳入水中。

一墙之隔，有人享乐弄璋之喜，有人悲恸自断生息。为何是同一天，为何偏偏选了这一天？

陆远清消失的灵魂去了哪，又是怎么忽然回来的。

场景虚幻，寒气更甚，耳熟的呜咽再次灌入耳膜，整个空间恍若时空倒退，少女在池水边哭泣的景色再次上演。

凡间生者离世后，若有未尽执念，其魂魄便会驻留人世徘徊，久久不得超生。当鬼魂困在一个地方，死前的情景往往循环反复不断重演，正是眼前这般样子。

所以顾守拙才能下定结论，身前的少女是陆远清失踪多年的魂魄。

他顶着寒气走近，趁少女跳池前，提前抓住她的胳膊。

“跳下去，就一无所有了，你真的想好了？”冰晶瞬间攀着胳膊蔓延，将袖摆布料冻裂，露出顾守拙的里衣，刺骨的疼痛没有让他动摇分毫，只是加大钳制少女的力气。

“一无所有？”少女歪歪脑袋，瞳孔扩大，占据半个虹膜，显得眼睛空洞而深邃，她声音空灵，“我不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吗？”

“无稽之谈。你父母健在，家庭美满，不是刚把最大的劲敌——你姐姐打压得再无翻身之地么。陆家未来只会是你一言堂，何来轻生之念？”

顾守拙手臂青筋暴出，五指因用力微微发白，少女在听到他说的话后，表情瞬间扭曲，整个人像脱缰的马铆足劲向池水栽，顾守拙不得不使出浑身力气去制止她。

手臂另一端传来的力量让拥有大乘期□□的他也忍不住咋舌。

简直像牵了头洪荒蛮兽！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普通幻境根本做不到这些……无论是能压制大乘期修为的“空间法则”，还是完美复现原主都不一定记住的细枝末节，以及掌下这个超出寻常规格的鬼魂——都彰显这个空间此时此刻超出常规。

身为魔尊，能让他吃瘪的存在屈指可数。修炼到这个地步，同为老怪物，哪怕平日不显山露水，面对顶尖的对手，最基础的认知也是有的。

那些老东西根本没这种能耐！

是谁！修真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敌人，而他居然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没，凭空出现的吗——简直和系统一样匪夷所思！

“放开我！让我走——让我离开！我不要待在这里，好可怕……好可怕！”

再逼下去，恐怕她会彻底暴乱，如果影响到邻居邬家则得不偿失。顾守拙压低眉眼，桎梏少女的动作稍微一松。

“哗啦！”少女似乳燕归林，仓促地投进冰冷池水。

顾守拙站在岸边，漠视地看她沉下去，直到再无声息。

眼前画面一浑，宛如时空倒带，陆远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脚边，而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哭泣，只是满目凄惶。

顾守拙内心一凛。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

蓦地，警笛在脑中拉响，魔尊视线如刀，猛地扎向虚空一点。

“为什么，就连死的权利也要剥夺吗！”陆远清喉咙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莫名其妙把我丢到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说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做我根本不想做的事！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让我回家啊！”

等等，她说什么——

因这一通发言忽然分心的瞬间，被顾守拙盯死的那处，似有颗无形之物无所遁形，溘然爆裂，再消散去。

高天之上，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