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立马抛下邬炤庭,径自朝陆远清走去。
陆远清神智看似有些混沌,身形愈发虚幻。天幕碎成一块一块,昭示这个世界即将裂开。
虽然可以直接搜魂,但鬼修此时身受重创,贸然承受自己魔气可能干脆魂飞魄散了。
念及女孩也许来自故乡,他竟心生些怜悯。
——麻烦!
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最在意的事:“那白面具女人是何来头?”
陆远清用力眨眨眼,摇头。
顾守拙继续问:“为什么要杀他?”他指了指跟在他半步后的邬炤庭。
陆远清似乎只剩本能,她甫一瞧见邬炤庭的脸,整个五官便皱起来,低声咆哮着释放杀意。
看来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顾守拙丝毫不顾他人目光,直捷拿出一个聚魂幡。
看到如此邪门玩意的江煦涵欲言又止。
邬炤庭倒是没展现出什么在意,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顾守拙腰间的储物袋。
“杀……”
“嗯?”听到女孩想说什么,顾守拙停下动作。
陆远清面上扭曲,似在与什么作斗争,她泪光涟涟:“请……杀了我。”
“你可知你在说什——”顾守拙语气一顿。这是他第二次听见女孩这么说。
“我,我想……”陆远清声音断续,似强弩之末,魂体要散不散。
“我想,回家。”
“求求你…让我…回家……”
天幕整个碎开,大片大片的如镜子剥落。
顾守拙不言,邬炤庭全权尊重他的想法,而江煦涵噤声不敢打扰。
她在寻死不是么?正好遂她的意,干脆搜魂——这样,就能得到一直以来难寻的线索了。
手上聚魂幡隐隐散着微光,在女孩祈求的目光下,最后,幡布还是落在她的眉心。
灵气运转,但收魂的旗子没有被发动。
柔软的触感遮蔽双眸。
好似一个温柔的触摸。
眼前柔柔白光泛起,思绪轻飘,像一场温热的雨。记忆在脑中打转,终于,她变得很轻很轻。
“谢谢……”
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带着不符合外貌的成熟。白色裂纹攀上侧脸,从发丝开始,魂魄逐渐消解。
“作为不成器的我的回报……”陆远清笑得温柔,“我会告诉你,我刚刚想起的记忆——你说的白面具,在我投湖那晚就出现了。”
顾守拙点头。想必就是那时开始,陆远清成了鬼修,被面具人操控。
“那夜隔壁邻居家生了个宝宝,”陆远清继续道,“她说——我今后只需要想一件事,就是,杀掉那个孩子。”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顾守拙没有回头去看邬炤庭神色,只是继续问:“为什么?”
“‘这是你的宿命,只需遵守——他死了,你才能如偿所愿。’”
宿命,天道。系统。
顾守拙咽下心底一丝凉意,看向女孩的眼神变得复杂:“那么,你要遵守的难道是……”成为反派吗?
“宿命?”
冷冽的声音在身后炸响。顾守拙暗道不好。
只见邬炤庭额上的发丝遮住面庞,周身气息紊乱,握剑的手不断抖动,动作间,露出的一只单眼碧绿似深潭,血丝爆开。
“所以,那天晚上,对我行刺的……潜入我家里的,是你——还是那白面具指使?”
陆远清摇摇头,她目光涟涟盯着邬炤庭,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她虽不言,但像说出了一切。
“是谁……”邬炤庭喉头滚动,犬齿刺破口腔内壁,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人——”
他急着上前,却被一柄扇子拦住去路。顾守拙冷冷扫他一眼,摇摇头。
只见女孩的半个身子已经消失了,微小光粒从她身上涌出。陆远清闭上双眼,像陷入一场久远的美梦。
邬炤庭四肢一僵,很快就反应过来,陆远清已经不能再说话了。他紧攥拳头,低下头,嘴角抿成一条线。
将视线从少年身上撤回,顾守拙看着眼前逐渐透明的女孩,走上前一步。
揽袖,抬手,挥扇。
和煦清风徐徐起,带着无数白色光斑飞向高空,似蝴蝶,似花瓣,似一场雪,最终消失在千疮百孔的天幕下。
唉,姑娘,你且去罢。
快些飞,飞高点,飞回家里去吧。
吹散从心底泛起的丝丝感触,顾守拙任凭风的余波吹起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