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一瞧,都是修真界随处可见的奇闻异录、传记,这些东西在凡间可能还算珍稀,但在修真者眼中,确实不值什么价钱。
邬炤庭要买这东西干什么?
还没想清其中缘由,一道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哇!这位仁兄,你好大的体量啊——我有些好奇,你平时怎么御剑的?朝下面看去一眼都瞧不着自己的脚,甭提时刻关注地面了!”
茅嵇这话说得满心真诚,听不出一丝嘲讽。
对面那男人脸瞬间变成猪肝色,他上下厚唇一翻,露出几颗歪七扭八的牙齿:“你,你说什么!”
邬炤庭一愣,看向顾守拙身后的男人。那男人留着一头半长不短奇怪发型,衣袂飘飘,五官带着股懒散劲,眉毛是八字眉,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他悄悄拉了下顾守拙的袖子,暗暗询问那人是谁。
顾守拙甩开他的手,靠传音向他解释情况,只说这人叫茅嵇,是他请来的医修。
八字眉耷拉着,茅嵇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挠挠头:“老兄,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如有什么冒犯,那对不住啊……对了!你这口牙不行啊,啧啧,话说你怎么已经元婴了,结婴时难道没想着调一下外貌?这样吧,我给你打折,给你修修脸,包你满意……”
周围此起彼伏笑声不断,就连邬炤庭也用看奇人的目光看向茅嵇。
“你——你!”那男人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到邬炤庭的眼神,更是恼怒。
他干脆从身侧抽出长刀,元婴期雄厚的修为顿时溢出,刀势熊熊,一时间周围人群爆发出惊呼,有人大喊守卫,有人叫着打起来打起来。
“你又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老子我家里可是——”
一股罡风袭来,只听见一声巨响,男人宛如肥厚肉弹侧飞出去,接连撞碎数个凳子椅子,狠狠凹陷进墙壁中,一时不知死活。
出手的正是打开扇子的顾守拙,他甚至懒得分出眼神,只是合扇,敲敲书箱的侧壁,漫不经心招呼一旁嘴都合不上的猫人:“这个,给我包起来,损坏的物具价格一同清算。”
他可没时间在这上演男主打脸的无聊戏码,陆婉莹还等着救命。
守卫姗姗来迟,他们面对大厅的狼藉,表情严肃。
在旁围观的几个狐人少女立马涌上前说清情况,守卫看向顾守拙一行的表情从质疑到尊敬,随后颇有敬业心地遣散四周凑热闹的人群。
在这等候期间,茅嵇自顾自蹲守到昏迷男人旁,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一边用手指戳对方肚子。
邬炤庭眼神从旧书箱上收回,他的绿瞳好似一块玻璃,直直看向顾守拙:“谢谢你……这个书箱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听到自己的话,旁边换了件新衣服,但依旧身着黑袍的少年微微转过身。
邬炤庭没能看全他的表情,但从对方不坦诚的动作看来,大抵是接受了自己的谢意。
心口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主动提起一些旧事:“这个书箱,应该是当年从邬家流落出去的。小时候,我很喜欢看书,父亲为我砍了棵梨树,制成书箱。母亲亲自去书坊帮我抄书,她念及我还小,只挑了些有趣的书目,其实那时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看见母亲期待的样子,还是一本一本地读完……”
原来是这样,顾守拙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会看中此等凡物。若是家中旧物,倒也能理解。
不过,他还真是受宠,一家之主亲自制箱,一家主母亲力抄书,也难怪他对家念念不忘。
顾守拙从箱中拿起一本书翻阅,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这么一想,那害人家破人亡的白面具确实是可恨可恶。
对书中内容不感兴趣,正准备将其放回原位,顾守拙眼神一凛。
只见其中一本旧书中间,一页泛黄的纸微微散发着灵气。
若非他探知力细微如丝,还真容易径直看漏。
邬炤庭见他动作停下,也跟着看去,发现了那页特殊的纸张。
与顾守拙对视一眼,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抽出旧书。旧书的内容只是市场上常见的怪志,而那张泛黄的纸,就夹在一篇文章背后。
“南荒虫祸,赤蚁遮天。王得神谕,筑高台令人击筑三日。三日筑声不绝,天降巨蛛,流火如鞭,蚁群溃灭。然台顶赤火七日不灭,焦烟入城,人嗅多病。王遣使视之,击筑人枯坐蛛侧,双目尽赤,十指见骨,犹击筑不止。见人至,回首曰:‘赤蚁食尽,若见生人,便要换食,且去。’台门遂永锢。至今虫起夜,犹闻筑声自台来,而蛛不复出。”
看完这段故事,顾守拙薄唇轻抿,眼睫微颤,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抚平被抓皱的衣袖。
“快看看那张纸。”他催促道。
比起看故事,邬炤庭更像是在缅怀母亲的字迹,听到顾守拙的话,他立马拿起一旁的纸。
旧纸薄如蝉翼,好似一不小心就能碰碎。邬炤庭手指在上面一划,顿时福临心至,将灵气灌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