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什么!”安公公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充满怒气,他失了优雅姿态,小跑着冲过去,猛地往前一扑,挤进皇甫恪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充当他的肉垫。
宦官被压出声惊叫,皇甫恪虽清瘦,但体格实打实摆在那,蓦地一下砸在身上,换作任何人都受不了。
邬炤庭来到顾守拙身边,他没有问友人何故突然发难,因为原因就摆在地上。
江煦涵挪开捂住双眼的手:“这……”
鲜红药渣中,一节九环黑白蠕虫不断痉挛,数不清的肉触仰天伸缩,见光后,不一会儿便发出声细小的尖叫,化为一摊血水死去。
安公公与皇甫恪脸色煞白。
顾守拙心里啧了声,目光冰冷,宛如尖刀刺在宦官身上:“这东西,都经手了谁?”
“我,我……”宦官扑通一声跪下,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殿下,您要相信我啊——这东西只过了我的手,我哪敢叫别人碰啊!”
那真是巧了,好端端的,这虫子凭空冒出来的不成?顾守拙讨厌这些玩意,向来对炼蛊人轻蔑有加,心情顿时沉入谷底。
一旁,邬炤庭则是半跪在地,用不知从哪搞来的树枝翻动药渣,企图再寻得一些信息。
回味到事态不对,陆婉莹皱眉。
刚刚那个东西,她在父亲的书上见过。
西南异录,蛊虫篇。虽方才那虫样貌并未被记入书中,但特征气息与大众蛊虫吻合,所以她才能分辨。
想必,他也认出来了吧。
视线落在她名义的师兄身上。邬炤庭虽比她晚入门,但学习的速度毫不含糊,一度让她压力颇大。
蛊虫,虫……一抹猩红沉在眼底,邬炤庭闭了闭眸子,轻缓吐出口浊气,站起身来。他未能在破掉的袋子与满地药渣中另寻到异常。
“安平,你跟孤多少年了?”
“殿下,真的不是我!咱家对天起誓——”
“莫吵了,吵得孤头痛……”安公公即刻噤声,但微小的抽泣音不断。
皇甫恪揉揉太阳穴,一抹郁色伴着疲惫从眼角的纹路溢出,他只是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缓慢地爬上软轿坐稳,接着,目光柔和地看向顾守拙:“方才,多谢了你,只不过行事有些突然,下次还是先提醒孤一下为好……你可想要什么奖赏?”
仿佛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从顾守拙脸上绽出。
“咳,是孤失言,凡间之物,哪配得上仙人呢。那就算孤欠你一个承诺,只要是力所能及,孤都能为你做到。”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顾守拙及时控制了面部肌肉,千年来头次听说别人要赏他,倒是怪新鲜的,“届时,我会亲自来找你。”
皇甫恪点头,一个眼神吩咐下人,安公公立马被架起来,跟随着他们往内宫走去。
“几位大人,请随奴前来。”皇甫恪留下一位宫女,她恭敬地站在冷宫门前,静候盘问。
顾守拙视其为空气,负手走入殿中。
青石砖缝杂草丛生,青苔爬满墙角,这座殿中没有住人,从门扉到窗棂都带着荒废已久的寂寥。
他身后,邬炤庭问询这里曾经住着什么人。
宫女知无不言:“二十年前,有一受尽恩宠的美人因小产失势,把怒气降在宫女头上,其手段狠辣,让皇后娘娘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将她禁足三月。哪料到……她居然得了失心疯,当晚用帕子系成长绳,悬梁自尽了。”
这故事听得江煦涵浑身一抖。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凡间女子会为了一个男人死去活来,住在同一个地方,同样身为女性,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陆婉莹内心惶惶,竟是不知该做何感想,只想道一句世间女子不易,宫门似海。她想起在马车上时,乌有曾同他们讲过的情报,询问:“来时听说有宫女接连消失,此事属实?”
闻言,宫女眼中闪过茫然:“不知大人从哪里听来的,奴婢竟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有些宫女半夜经过此处后,会莫名大病一场。有时,半夜能听见似有婴儿啼哭。国师府的大人来看过后,也只能摇头。”
陆婉莹有些不信,执着地盯着宫女。
听到没死人,邬炤庭认为断不可能因这些小事惊动青崖山。
既然不去找最近的神霄,那么只可能是……六皇子的脸在脑海一闪而过,邬炤庭说出猜测:“大病……莫非淑妃也受此牵连?”
宫女即刻称赞仙人料事如神。
“真是怪了,我收到的消息里,确实有宫女失踪一事。”顾守拙观察冷宫,这边也没落下几人的谈话。
心道林川不会无的放矢,他咂摸事情可能有些不对,于是接连问了宫女几个名字,连带说上她们的职位。
“我远亲表妹曾在宴时来宫里作客,她和我说,这些皆是在后宫侍奉的女性,与你年纪相仿,可有印象?”
宫女的表情愈发古怪,她又不敢当面反驳贵客,只能双膝一沉,直直跪下,脑门瞬间砸在地。“奴婢作为司簿,实在愚昧!”她语气颤抖,“宫中贱仆多如牛毛,贵表妹莫非是混淆了人名?奴婢,奴婢——”
“是真想不起这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