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指的当然是夜行时间。

宫中人多眼杂，当前又发生了大事，戒备只会更森严——等到天亮，他们的行动大概会有所桎梏。

思来想去，只有现在的时候最合适。

对方敢把林川放到他眼前晃悠，如此鲜明的饵料岂有不上钩之理？

他倒是真想去亲身领会一番。

林川百年来行事隐秘，众人只知道魔尊身边有个沉默的侍从，甚至连性别都不曾传出——从对方敢挑衅他看来，林川的真实身份还未暴露。

希望对方能在他的怒火下撑久一点。

邬炤庭听到他的话，浑身一僵，他看看月亮，又看看足尖，声音微哑：“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走，和我去宫中荡一圈，找人。”说着，顾守拙取出件斗篷，丢进对方怀中。

邬炤庭将斗篷披上，发现那是个品相极佳的匿息法器。

这就是江煦涵说的好友相伴夜游么……心脏雀跃地跳动，他细细品味这种名为兴奋的情感。

虽板着张脸，但期待从眼睛中流溢，好一个不值钱的样子。顾守拙摇摇脑袋，勾勾手指带着对方走了。

此行的目的地是含章殿外，隔着一段路就能看见殿里殿外灯火通明，太医侍女神色焦虑忙前忙后，一桶桶清水送入殿中。

皇甫珲也不被允许入内，他在殿外找了个台阶坐着，表情戚戚。

所以……究竟在哪呢？

此人胆大妄为，行事乖张，藏头藏尾的，关键是，不知为何对“主角”有极大恶意，以至于想杀了他。

这样的人，看见活着的靶子，不至于无动于衷——

顾守拙站在屋檐上，避开凡人目所能及的范围，把邬炤庭往前一推，猛地一下拉开他的斗篷。

来吧，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邬炤庭整个人被暴露在空气中，眼神先是发懵，而后蓦地转为凛冽。

空气在瞬间凝滞。

月色如水滑过肌肤，汗毛直立，他臂膀肱头肌鼓胀，抽剑——雪白绷带乱散，嶙峋骨剑森然显露！

虚空间一点寒芒切开月光，直逼眉心！

瞳孔扩大又缩成针尖，邬炤庭屏住呼吸。一道倩影由远及近，刀光刺目，锋芒凛然！

他来不及思考，提剑，格挡——

风与空间切割之声，像弹拨紧绷的弦，呼啦一声，扯紧了神经。

纯黑扇面接踵而至，绸面泛出柔和的光，与刀相接。铿锵碰撞声响动时，火星四溅。

火星子像绽开的烟花，呲啦一下被拉长，照亮邬炤庭的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逐渐映入眼帘。

握扇的手指，紧绷的手筋皆清晰可见。再往后，蜿蜒向上的青筋没入被风充盈的玄色衣袖。留出一截皓白手腕。

积蓄可怖力量的风压呼地发声，面前空气似层层坍缩，而后——爆开！

刀与敌影皆被巨大冲击刮到天边，邬炤庭额角流下一滴汗。不知何时，周围灯火骤亮，而生人气息不见踪影。

他吞了口唾沫，向后退一步。

无铮凌空而立，走上前来。他背影清瘦，被宽大黑袍与清辉笼罩。

身前人的足下泛起涟漪，空间似镜，一步一扩，天与地，人与庙宇，皆笼入波纹般的水镜中。

只余千万宫殿中三人对峙，高空明月悬。

“少大惊小怪，”顾守拙垂眸，合起扇子，自上而下扫了眼邬炤庭，“只是小结界——不会被天道发现那种，碍事的人、东西都不在，你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你……”邬炤庭语塞，紧攥剑柄的手生疼。天上人的身姿仿若刺痛他的眼，叫他硬生生狼狈地移开目光。

百米之外，身穿宫女服的陌生人几个瞬身，落在一间宫殿的脊兽上。

她面容平凡，眼神空洞，双手各持一轮弯刀。周身气息深厚得不像话。

顾守拙时刻关注着邬炤庭的神色，见他没有认出林川的武器，松了口气。也对，那夜他把人关在屋里，根本没有给他瞧见林川的机会。

“如何，能打吗？”顾守拙询问。

邬炤庭点头：“能保命。”

魔尊嗤笑，虚虚下降，飘在少年身后，凑到他耳边轻语：“哦？这么自信啊，我看对面有化神巅峰，这可比陆远清厉害多了。”

邬炤庭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林川，没有再回答他。

怎么忽然不理人了？顾守拙挑眉，也不在意，只是悠哉地飞到高空去。

地表两道人影瞬间交接，刹那，刺耳的金属剐蹭音炸响。瞬间迸出的刀光剑影将地面与砖瓦磨成堙粉。

顾守拙的眼睛看向远处，随后收回。

看来主谋不在这儿。没事，他有耐心等。

至于林川，控制她的东西高深莫测，想解开恐怕得花一段时间。顾守拙虚空中盘坐，隐去身形。他托腮，双眸凝上层灵气，虚虚看向林川四肢。

那里缠绕着数根极细的线。活生生将人吊起来般。

傀儡术？不对，是蛊丝么，或者夺心蚕……都不像啊。

“嘭！”

“嘭嘭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