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炤庭硬生生接下一道弯月形刀光,脚下地面如蛛网般裂开,还未等他喘过气,又是数百道银白色新月刃!
气息雄厚的轰击吞没房屋,扬起巨大灰尘,数百米的琼楼玉宇切作尘埃。
林川压低身子,弯刀一前一后架起,姿态若健美猎豹,前肢肌肉铆足劲儿,一蹬,整个人便似箭冲出去。
灰尘中间刹那破开个大空洞,林川动作一滞——废墟中没有邬炤庭的人。
一道身影几乎是闪过,即刻出现在她身后,骨剑如蛇,狡猾地自刁钻角度刺出。
邬炤庭呼吸清浅,绿瞳寒潭结冰。剑骨骨刺像一排渴血的尖牙,如虫足挪移舞动,欢欣鼓舞地吮向鲜肉。
宫女的衣摆在眼中一动,邬炤庭眨眼,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
黑影在视野角落闪过,宛如纱幔,擦着他的肩膀越去,瞬间削掉一大块血肉。
“扑哧!”
左肩骨缝连着肌肉与冰凉刀面紧密相连,又生生剥离,血管与肌腱断得干净,漂亮的血像喷泉溅满天幕。
邬炤庭一个踉跄,捂住左肩连步暴退,额间冷汗密布。
可温柔的黑纱不依不饶,雪白刀光像缀在黑纱里的螺钿,密密层层地切割,密密层层地削肉,密密层层地贴合。
被黑纱擦过的地方,血丝密密缠缠,鲜血浸透了衣衫。
邬炤庭不得不回防,令骨剑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形成环状回旋的剑阵抵御刀气。
那小子速度虽快,但也快不过暗影阁步法。
若没看错,那骨剑方才展露的一丝凶态应该就是本状,还真是丑陋——活生生要将人肉撕咬似的。
顾守拙一瞬不瞬盯着下方战局,没有插手的心。
这副样子确实不好给陆婉莹她们见着。
不过……拿出真本事的邬炤庭从来不是什么花架子。
黑纱流动间,速度竟是越来越慢。
邬炤庭浑身浴血,身上不知多少地方都被切开了。他硬是没吭声,连表情都不带改。
骨刺又开合,林川察觉到不对,掂足后撤。
她手中,本该利光满盈的弯刀此刻有些黯淡。
撕咬他人灵气血肉为己用——想到入宗时和邬炤庭生死台决斗,灵根亏损,丹田尽毁的弟子,那骨剑抽的,恐怕又不止灵气那么简单。
若这不是男主,他会以为是哪个魔窟钻出来的邪修。
先前他和陆远清一战后状态尚佳,也是因为战中不知偷偷化用了多少对方的鬼气吧。
顾守拙有个习惯,看见恶心邪门的东西就想弄死。
邬炤庭彻彻底底踩在他的心理底线上,可自己又不能把人怎么样。
这种微妙的,嫌恶与保护欲交织,让魔尊不知多少次为他破例。
戏看够了,男主的虚实也探了个差不多。
正如他自己说的,从大他两个境界的顶尖对手刀下逃亡——可以做到。
但若真想战胜林川,是否有些痴人说梦?
顾守拙视线不断扫过周围,似在寻找什么。
时间过去那么久,看见目标和操控的棋子消失不见,估计很急吧。那就快些现身——
下一秒,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触传来,顾守拙短促倒吸半口气,从盘坐变为站立。
“哒哒……”
什么声音……
他眼皮一跳,看向掌心。
手,竟然在颤抖——?
不!不对……是扇身在震颤!
手中这把扇,是他化神期前往古遗迹,抽了只大风巨鸟的骨皮制成。
承载上古风灾巨兽的魂魄,属于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批法器,能承受他暴虐修为的法器——此刻,居然在战栗!
搞什么!顾守拙也不管能不能钩出主谋,他连忙朝邬炤庭方向探去。
少年低着头,阴影模糊了表情,手中剑乖顺地低垂。他足下生出圈圈层层看不清也看不懂的繁复阵法,恍若无数张大嘴与人脸交错,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林川半跪在地,面色惨白。她将刀刺入地面,浑身紧绷,像在抵抗着什么。
见高高端坐在天,虚化身影的顾守拙显露身形。
邬炤庭终于做出后半夜第一个表情。
他像断了颈椎骨,脑袋忽得后掉,折个诡异角度,直愣愣看向天际。
接着,他咧嘴笑笑。
展出一口鲜血淋漓染得水红的牙齿。
两颗绿眼睛像琉璃珠子,他兴奋道:“你终于看向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