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在空中一扭,将红线躲去,似泥鳅般滑溜。
顾守拙猛地挥扇,缠密的风交织成束,将黑影退路尽封。
他身侧红圈游移,邬炤庭提剑便上前,足尖轻点,踩着实质红光凝聚的线飞跃至半空。骨剑忽地延长,一整条椎骨节节无限展开,剑尖处的骨刺像七鳃鳗的口器,向黑影的下一个落足点袭去。
“滋啦”,衣帛与血肉断裂声。
椎骨长剑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像喝饱了血般手舞足蹈。
黑影蓦的一黯淡,终于是被逼停了脚步。
顾守拙没放过这个时机,电光火石间,几百道罡风一齐吹股而出,形成天罗地网,黑影无处可逃——
一声剧烈的尖叫刺入耳膜。
魔尊勾起唇角,他看见黑影如折翼之鸟从空中坠落。
好了,现在,让他来瞧瞧你究竟是谁……
“噼啪。”
正欲上前观看之际,结界忽然传来皲裂声。
顾守拙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结界被劈开一道巨大裂痕。
毁天灭地的剑气从裂痕传出,而邬炤庭还站在那边!
该死,又是什么人插手!
剑气的锋芒直指一个目标。邬炤庭有所感触,迟缓地回望。
顾守拙咬牙切齿。那臭小鬼不可能躲开——自己还要救他!
耳边系统的警鸣不断响起,顾守拙头疼欲裂。
如果不救他,自己也得跟着死!
前所未有的憋屈感不亚于第一次被系统上身!
看见顾守拙的表情,邬炤庭表情一滞,心口似乎破开一个大洞,空荡荡的。
自己,给他拖后腿了么。
明明他很想抓住那个人,可因为自己,又不能如愿以偿了。
天上传来陌生的剑气,他知道,他一旦直面接下,不可能再有活路。
……这条命,只能让那人来救。
无论何时遇见他,自己都仿佛回到幼时那个弱小,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
只能像这样,孤零零站在原地,祈求那人捡起自己的小命。
只能,只能如此了——
邬炤庭的身体被巨大的死亡笼罩,在那道剑气面前,他渺小得宛如蝼蚁。
绿眸依旧深深望着毫不犹豫奔向自己的身影,他忽地一下,松弛了肩膀。
嗡……
似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响起。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他应该站在这里吗?自己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在哪?
——不应该在这里。
柔软似水的光在身边团团围起,像在酝酿一个坚不可摧的壳。邬炤庭双目空泛,他抬头看向天空。
裂缝间,剑气的光大绽,在那之后,玄之又玄的裂隙空间中,无数银河点连成线,星河倒转。淡粉、深紫、薄绿、鲜红……无数颜色混杂,无数色彩汇聚,形成一幅无比绮丽的星海图。
千万星辰映入眼中。
他闭起眸子,将星星留在其中,而后微微偏过头,对着前来拯救他的那人,露出轻盈的微笑。
少年抬起手指,似在牵引着什么。不知何时,那黑影被红线缠绕,禁锢得牢不可动。
“抓住了……”他语气平静,似乎即将面临死亡的根本不是自己,“我不会再牵连你,而你想要的——”
“——我实现了。”所以,不准再移开视线。要一直陪着我。
顾守拙识海中系统一刻不停地叫嚣,在邬炤庭说出那句话后更是达到顶峰。
那怪异的红线圈圈绑了个人,正是他没来得及去抓的黑影。把东西塞到自己身边,红线圈拐了个弯,又硬是缠上他的腿,拖住前往救人的脚步。
仅仅是拖延一瞬,也来不及救人了!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天天在这厮身上栽跟头!
雷云在头顶酝酿,犹如游龙粗细的闪电翻涌。
那剑气足有大乘期,顾守拙顶着天道雷劫,强行破开修为禁锢。
脱半层皮还救不回你么——自己在那边逞什么能!
察觉到自己身上来自魔尊的焦灼视线,邬炤庭有些心满意足,他重新直面剑气。
红光虚虚在自己身边百米形成一个茧。
而如海的剑芒,转眼便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