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莫不是疯了?
殿内惊呼声起伏。
戕害淑妃之前,居然还有这一遭?不知六皇子殿下,以及远在神霄的三皇子殿下得知此事,会是怎样的表情。
顾守拙细细打量每个人的表情。龙椅上那位面色不变,而皇甫恪却忽然加快了呼吸。
他向邬炤庭做了个手势,对方心领神会,点点头。
影像还在继续。
淑妃一双眉目微睁,倏尔弯起,她声音变得极柔:“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皇甫锦很明显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不该来的,但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淑妃,接下来我会救你,很快的!你不会记得任何事……可能需要花上几天。含章殿只有我进来比较方便,所以需要留影一下过程,便于我那边的医者对症开方——得罪了!”
雷厉风行说完一段话,她将手放在淑妃头上,登时,一团肉眼可见的柔光附在掌心。
几道惊呼刚发声就掐死在喉咙里,众人抖得如筛子,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上的脸色。
长公主修者的身份此时暴露得一清二楚,更令人惊骇的,是淑妃肤表浮现出的血痕。
淑妃眼睛翻白,像被抽了魂般下巴抬起,颈线展露,道道繁复的红纹在她咽喉处延伸。
皇甫锦在画面里惊呼一声,接着,汩汩黑气顺着她与对方接触部位攀缘,瞬间淹没她整条手臂。
护在皇上身边的修者纷纷倒吸凉气。
竟是魔气!
这下淑妃事变的性质完全变了——若有外来者插手,而他们毫无察觉……一时,护卫的面色铁青。
留影中的皇甫锦自然也是反应巨大,她触电般抽离紧贴淑妃的手,连连倒退。
淑妃整个身子一瘫软,倒在榻上,殿中充满皇甫锦受惊后的粗重喘息。
可画面还没结束。
像被无形丝线提起,淑妃蓦地一下飞至半空,她四肢无力,以扭曲姿态弯成大字,颈椎像被抽掉,漂亮的脑袋耷拉在一侧。
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撒而下,露出的一只眼中,扩大的瞳孔几近爆出。淑妃那张美人皮缓缓拉出一个狞笑。
“鬼……有鬼!”
“护卫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小声的啜泣断断续续。因为忌惮皇上,大多人只能憋着惊叫。一些定性好的人则满头大汗。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居然现在才被暴露出来吗!
画面一时凌乱,皇甫锦手忙脚乱,几番天旋地转后,才回归平静。
异变已经结束了,淑妃哐的一声砸在地上,影像一抖,皇甫锦没能靠近。
众目睽睽下,淑妃从地上爬起来,嫩白的胳膊挽着棕黑的椅身,像攀附上树枝的蜘蛛腿。
她露出一张无辜茫然的表情:“咦?长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留影镜闪烁两下,画面戛然而止。
顾守拙手指微动,东西自动回到盒中。
眼下,大多人心里都有了个答案。
皇甫攸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轻轻扭动拇指上的扳指,朝一旁面如菜色的太监发问:“公公,依你所见,锦儿有罪否?”
福公公汗如雨下,松弛的面皮皱在一块儿,硬生生挤出个难看的笑:“陛下!公主她擅自修行,瞒而不报,此乃大过——”
“哦?所以,朕还是要治她的罪?”
“依庸朝律法,理应废除皇籍,流放西荒,永不得返,”福公公一边打量皇上神情,一边道,“陛下,公主她虽踏足仙途,可与三皇子殿下一样,多年来并未涉及朝堂,又念及此次行动是救人心切……”他适当停住话语。
皇上眼底流过一抹暗色:“救人?可你不是说,在她屋里搜出了毒药么?”
福公公话语卡壳。
偏过头去,不再关注太监,他将视线投到方才开始就沉默的二人身上:“你们青崖山修士倒是让朕大开眼界,一个个都这么想救朕的女儿,若非不是之前那两个仙师找过朕,朕倒以为,你们准备插手到底了。”他语气深长,在他们身上扫过。
“陛下此言差矣,我等并无搅乱庸朝内政的想法,只是邪修在前,不可能无动于衷,”邬炤庭提前准备好了措辞,回答得滴水不漏。
“青崖山的好意,朕早就知晓了,”皇上微眯眼眸,沉声,“只是,有些失望。陆仙师与江仙师那么费劲找朕拖延时间,你们找到的,仅是这个——既不能彻底还锦儿一个清白,又叫她下落不明。这让朕如何是好,嗯?”
确实,那个留影镜并不能洗清皇甫锦嫌疑,只能证明淑妃身体异变,以及宫中有邪修作祟。
但顾守拙从不做无用功。他既然来了,就要一次性把事解决。
他本没耐心在这儿一件件拿出物证,也没心思在凡间皇室上演特殊戏码。
可经邬炤庭的劝说,他转念一想,只要能翻出面具人线索,找出她的目的,这一点时间还是可以浪费的。
他拿扇柄戳了下邬炤庭胳膊,对方依照他的意思,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布包。
将东西打开,里面露出一整个瘪掉的铜制手炉。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