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瞥了眼那东西，指使福公公上前探查。

“老奴失礼……”太监礼仪做足，接过手炉，细细查看，接着，他瞪大双眼，“咱家见过这东西，这不是安公公花大价钱在匠坊定做的暖手炉嘛！”

安公公的名字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被瞩目的皇甫恪先是轻咳两声，而后向皇上请示，再慢慢踱步来到宦官身前。

细长的眸子在布包上稍作停留，他缓缓点头：“虽外壳有损，但这正是孤遗失的东西之一，不知你们是从哪得来的，这和皇姐一事有什么干系么？”

顾守拙不语，手指一点，手炉飘起，上面红纹大绽，接着，他又调动影像，将画面恰恰停在淑妃发作那一段。

福公公内心巨颤。淑妃身上的红纹，竟然和暖炉上面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战战兢兢地问：“此乃何物呀？”

“转寿纹，”邬炤庭抱臂，冷冷向众人解释符文功效。

看着众人眼中爆发的贪婪与渴求，邬炤庭又补充：“此纹难得，需供寿者心甘情愿，且材料稀世难寻，其中几味原料甚至连青崖山都不一定有库存……若怀疑纹路真假，你们事后自可去验证。”

皇上唔了声，厉声询问皇甫恪：“你可有话要说？”

“自然，”皇甫恪轻笑，“那暖炉是儿臣的东西没错，可手炉的打造，温度调配等，都非儿臣亲自准备。安公公给什么，儿臣就用什么。”

“来人，将安公公带上来！”

“陛下……”福公公面露难色，“安宁那小家伙，昨日不慎失足落水溺死了。”

话毕，殿中又陷入沉默。皇上用捉摸不透的眼神望向皇甫恪。

顾守拙似是想到什么，冷哼一声，目光微凉。

皇上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表情沉稳，仪态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他不卑不亢：“父皇，昨日儿臣烧得厉害，平时都是安公公给儿臣调药，可近期发生了些事，孤不太敢信他……所以将他调离身边。听闻是昨夜路黑，他赶过来时不慎脚滑，这才掉进水中。”

“近期发生了什么事？”

“回父皇，”皇甫恪轻叹，“儿臣的香囊都出自他手，可昨日，旁边那位青崖山仙师打开儿臣香囊，里面竟藏了只蛊虫！”

蛊虫臭名远扬，大多蛊师甚至只是凡人。

遂在历史上，有许多城邦深受蛊害苦恼。朝臣一听到蛊名，皆颇感胆寒。

“仙师，你们可否承认？”皇甫恪看向二人，眼底是满溢的笑意。

这下把矛头转移到他们身上了，这二皇子倒是个能说会道的。

顾守拙打定主意不想在这里浪费口舌，自己对凡间规矩了解甚少，如果说错了话，麻烦的还是他们，不如把发语的机会让给邬炤庭。

邬炤庭接了话，点头：“是，我们确实在你香囊中找出蛊虫。”

所以，真是安宁那宦官害淑妃？这说不通啊，他既给二皇子下蛊，又一边不知怎么哄骗淑妃自愿借寿，哪有这么矛盾的人？

而且人一死，彻底死无对证了！

“安宁平日是个好孩子，可咱家怎知道他哪来的邪门手段……”福公公正感慨，一旁插过道声音打断。

“不是安宁做的，”邬炤庭声音果断，“他只是个凡人，做不到这么多。毒害淑妃，栽桩公主的另有其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物件。还未看清那是什么，沁人心脾的香气就裹满大殿。

顾守拙清晰地看到皇甫恪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节发白。

他端出的，是一盆形容优美的海棠。

那株海棠生得极其旺盛，枝叶繁茂，花香四溢。

有些人认出了海棠的品种。

“……那不是淑妃娘娘母家上供的白玉海棠吗，怎的端这儿来了？”变故太多，终于有些定性不好的人小声嘀咕。

龙椅上的皇上指尖敲敲扶手，询问道：“这海棠，有什么问题吗？”

“御花园奇珍令人目不暇接，唯有这一株生在角落，靠近阴寒地，偏偏长得极好，”邬炤庭眼中罕见地有了情绪，无法掩盖的厌恶泄出些许，“直到靠近，我们才发现端倪。”

他掐了个火决，火舌缠绕着叶片席卷而上，漫过花盆上新鲜的泥土，吞没雨滴留下的水渍，席卷叶片，舔舐花瓣。

大殿中，属于火的暖光熊熊映红穹顶。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中，忽然发生了异变。

无数长满肢节的玉白小蜘蛛从花瓣处溃散，整株美丽的海棠如山崩摧，瞬间塌陷成数以千万的蜘蛛堆。

殿中尖叫声起伏。而烈火没能放过这些虫类，还未等其逃散，就被烧成堙粉。

“二皇子，你能否解释，为何众多宫人收了淑妃送的海棠，只有你安然无恙？”

邬炤庭面不改色，像是刚刚放火烧蜘蛛的人不是他一样。

“众宫女失踪……或许你们不记得了，但她们的衣物，首饰，被褥皆在原地——保险起见，需要我用一个解咒令，帮你们想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