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夜气微凉。
白苏悄然溜出房门,来到南星屋外,迟疑片刻,轻轻叩响门扉。
屋内一片沉寂,昏暗无声。
他或许已经睡下了?白苏心想,可心底却隐隐不安——她曾见过他亲手抠压过的伤口,实在放心不下……
踌躇再三,她终于低声开口:“殿下?您睡了吗?”
回应她的,仍是沉默……
她几乎要推门而入,却又猛然止住:男女未婚,深更半夜岂能擅闯?虽说殿下尚年少,可早已懂得男女之别……唯有阿槿姑娘例外——他们自幼相伴,连沐浴都由她照料……
想到这儿,一股酸涩悄然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如果说是医者对病患的关切呢?
最终,她决定去唤穆槿前来。
刚一转身,身后的门却开了。
“殿、殿下?”
南星未发一言,默默转身,身影隐入门内。
白苏心跳骤然加快。方才他立于阴影中,面容难辨,却并未关门,也未曾将她拒之门外。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步入那片昏暗。
南星随意坐在椅上,一脚踏着椅边,一手支颐倚桌,身子微仰靠在椅背,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周身弥漫着难以掩饰的颓然。
“殿下,您还未歇息?”
白苏试探着问,只换来对方轻轻摇头。
“您……您的身子……伤、伤口……”她语无伦次。她知道他曾自伤,而南星显然不愿直面此事,否则上次提及,他也不会借故说要安寝。
此刻,南星在想些什么?她怔怔地望着她的轮廓,同样看不清神情,可只要她在那里,南星便莫名安心。然而,接下来那句温柔的请求,却让她自己也措手不及——
“殿下,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这似乎是她在正式身份下,头一回用“我”自称,也忘了称“您”。
黑暗寂静中,彼此不见容颜,这句话却让两人心跳如鼓。
“过来。”
她怎会说出这两个字?南星自己都茫然不解。
白苏喉头微动,那声音虽轻,却似带着命令般的恳求——她宁愿相信那是错觉。
她慢慢靠近,在近一步之遥处停下,正欲开口,又听见那低低的指令,或说是祈求——“再近些”。
她十指绞紧,呼吸愈发紊乱。
“殿下,我……臣替您点灯吧。”
话音未落,她便想逃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扣住手腕。
“不要……不要点灯……”
那语气极轻,仿佛耗尽力气,可咬字间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那并非虚弱,而是对世间万物皆已倦怠。
白苏如遭定身,僵立原地。南星的手搭在她腕上,静止不动,亦无进一步举动——这反而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自省。
她一直提醒自己:他不过十五岁,尚是少年,甚至可称孩童;而自己已是二十岁的成年女子,不该以异样心思看待他……可偏偏,她动了情,抑或早已心动。
为何?是因为他曾为她深夜闯药铺、几近拆店求药?
可那次她染病,本就是因他故意惊吓、致其落水所致。
又或是因他天性纯善,体恤百姓?愿将口粮分予灾民?
可他是太子,是储君,未来帝王,仁爱苍生本是职责所在。
难道凡是善良之人,皆能令她心动吗?
可事实并非如此——穆枫待她善意有加,宫内外多番相助,她却从未生出情愫;十四年前救她的少年亦是良善,忆起时亦无今日这般悸动。
偏偏……偏偏是对这个孩子……
白苏顿感罪孽深重,慌忙抽回手臂,后退一步。
“殿、殿下,臣只是来查看您的伤势,您有没有……有没有……”
听她语气愈发急切,却又好像有所忌惮,南星忽然轻笑一声,沉默须臾,道:“白医师多虑了,本宫没事。难为你这么晚还来看我……回去歇着吧。”
“可您的伤口今日还未换药,为防感染,容臣替您换上。”
“……也好,明日事务繁多,本宫也不想拖累旁人。”南星缓缓起身,却见白苏又往后退了半步,“有劳你了,白医师。”
“不敢当,臣这就回屋取药箱。”
话音未落,白苏便匆匆离去。
南星独自点起灯,神情怔然地坐在榻上。她回想方才白苏的举动:应声靠近,却又悄然退开……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停在了门口。
“白医师,为何不进来?”
白苏提着药箱,略显局促地跨过门槛,低声道:“是……是臣方才回房时沾了些迷烟气味,怕熏着殿下……”
南星轻笑道:“无妨,早些换完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过来吧。”说着,朝她轻轻招手。
白苏定了定神,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