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的伤势已渐愈合,两人配合也愈发默契,此次换药很快便结束了。
白苏收拾药箱,目光躲闪——就连方才上药,她都不敢多看一眼,只隐约觉得殿下似乎又清瘦了几分,肋骨轮廓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味道?”南星站起身,疑惑地望向她。
白苏抬眼,却又慌忙垂下视线,慢慢后退一步,解释道:“回殿下,大约是臣身上沾了迷烟。”
“原来迷烟,竟有这般好闻的香气。”
“迷烟气味各异,取决于所用毒草与辅料,多数并不好闻。不过世间万物皆有定律——越是美丽的,越危险。草药如此,迷烟也是。”
“越是美丽的,越危险……”南星缓步走到白苏面前,嗓音微哑,“白医师,你危险吗?”
“我……殿下、您……您该歇息了,臣告退!”
又一次,她仓皇而逃。
南星心头蓦然涌上一阵落寞——可这落寞,又从何而来?
她稳了稳心神,只道是连日查案太过疲乏,才致心绪不宁。
夜风拂过树梢,枝叶轻碰,窸窣作响。她辗转反侧,久久难眠。方才白苏指尖掠过腰侧的温热,仍清晰烙在肌肤之上;那一缕淡淡的迷烟香气,仿佛依旧萦绕鼻尖,迟迟不肯散去……
天未破晓,南星便惊惶地从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梦里浮现硕鼠、铁笼、迷烟……那些情景,竟与她当初逼迫刺客招供时、所描述的刑罚场面一模一样。
她顾不上穿鞋,只身着底衣,推门冲到屋外,全然不顾此时已近深秋。
“穆枫!穆槿!”
穆枫一边套上外衣,一边疾步奔来:“殿下,出什么事了?”
穆槿也从另一侧推开房门,快步上前:“殿下!”
“快!速去府衙!命容知府严加看管程士卒!绝不能再重演上次的事!”
穆枫立刻会意:“是!”随即飞奔出驿馆。
穆槿忧心忡忡,急声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南星怔忡片刻,喉间微动,方才的慌乱已尽数敛去。
“无事,不过一场噩梦罢了。”话音落下,她默然转身回房。
穆槿满心关切地跟了进去:“噩梦?殿下梦见什么了?”
南星并不知道,白苏其实与穆槿同时出了门,只是没有上前;直到南星回到房中,白苏仍呆立原地,怔怔地望着穆槿也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可谓亲密无间;然而她却并无资格与之亲近:她既非出身豪门,亦非名门闺秀,不过是一名行医之人,太医院里一名小小的医师。治病救人才是她的本分,至于与上位者谈情——她自觉毫无资格。
天色微明,白苏尚未就寝,穆槿已悄然回到房中。
“阿槿姑娘。”
“呀!白医师,你还没睡?”
白苏从榻边起身,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问道:“殿下他……他没事吧?”
穆槿走到桌前,斟了杯茶,语气平淡地答道:“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哎?你怎么还不睡?”
“我……我担心殿下身子不适,怕他需要唤我过去。”
“没事了没事了,离天亮还早呢,”穆槿说着,爬上床躺到里侧,惬意地说道,“还能再眯一会儿。”
“阿槿姑娘,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吧,白医师。”穆槿嘴上应着,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
“你和殿下独处时,一般都做些什么?”
穆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回道:“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沐浴、哄她入睡罢了。”
“你们一起洗?!”白苏猛地拔高声音,这一喊不仅惊得穆槿一个激灵,连她自己也瞬间清醒了几分,“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白苏神色慌乱、目光躲闪,穆槿忽然察觉她可能有所误会,试探着问:“白医师,你该不会以为我和殿下……”
话未说完,白苏那满是探究的眼神已直直望来。穆槿立刻坐起身,急切又郑重地解释:“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她……我……怎么可能嘛!”
“也不是不行啊,你们自小相识,年岁相当,又彼此投缘……真在一处……也没什么奇怪的……”白苏越说声音越低,终是不敢再往下讲。
穆槿没再辩解,反而认真打量起白苏,狐疑道:“白医师平日最是稳重,从不搬弄是非,今日怎么偏揪着我不放?”
“我……我哪有?”白苏支吾着转过身去,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对方的视线。
穆槿一把扑到她肩上,带着几分促狭笑道:“还说没有?那我问你……”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这样怀疑我们,是不是讨厌我们?”
“不是不是!”
“那就是讨厌我!”
“不是!”
“那就是讨厌我哥!”
“不是!”
“那就是喜欢殿下!”
“是!”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而此时,穆槿早已躺回床上,笑得在床上打滚。
“你……阿槿姑娘!”白苏窘迫地转过身,低声嗔怪道,“怎么老爱捉弄人!不理你了……天快亮了,我回房睡觉去。”
她披上外衣,赌气走出房门,身后仍飘来穆槿得意的笑声。可她并不生气,也不恼火……反倒心里悄悄泛起一丝藏不住的小雀跃。天边尚未泛白,她的双颊却已悄然染上一抹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