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星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边的紫薇花,目光怔然。
穆槿和白苏在旁侧立,谁都不敢打扰。
在她们看来,昨夜那张大网刚刚收起,凌晨南星又做了噩梦,此时发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休息吧。
这时,穆枫从驿馆外回来了。
“启禀殿下,程士卒贪墨、刺杀殿下,以及私造箭矢之罪状,已快马加鞭递交刑部,想必不出两日便可到达。”
南星回转身来,暗暗叹息:“好,怎么都好。”
三人疑惑,只觉得殿下今日似乎有些异样。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穆槿关心地看着她。
“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罪状呈上去,上面就会有发落?”南星淡淡地说着,转身朝客厅走去。
众人疑惑地互相看一眼,随后跟上。
“殿下,难道不是吗?”穆槿不解地问道,“刺杀太子可是重罪,刑部当然会彻查此事。”
“那如果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呢?”南星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檐梁。
穆枫凝眉问道:“殿下,莫非您还是怀疑,幕后黑手是宫里的人?”
南星沉默不语:按理说,程士卒没有理由杀我,因此必然是受人之命,就看他受谁的命令……他又能受谁的命令?
这不是一个问题,显然答案就在眼前:他的直属上级,郑准。
南星默然摇头,可惜她手里没有证据,那封暗杀令上不是郑准的字迹,更没有署名。不过可以确定,私造箭矢案和刺杀案是绑在一起的。
她本以为,只要收齐证据,就可以沿着程士卒这条线,一路查到幕后,可她昨晚几乎彻夜未眠才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是郑准要杀她的话,这些证据即便递上去了,最后落网的也只是身在网中的程士卒而已。
白苏见南星时而沉默不语,时而暗暗摇头叹息,猜到他应该是有难言之隐。于是她柔声宽慰道:“殿下,您若是有心事,尽量跟我们说,总闷在心里会生病的。”
穆槿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苏一眼,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殿下想说就说,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实在不好说的话……跟白医师谈谈心也是好的。”
白苏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瞬间红了脸,低声嗔怪道:“阿槿姑娘!”
穆槿眼神透着得意,抿着嘴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穆枫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南星在听到“白医师”这三个字时,便不自觉地回想起白苏昨晚的退却,和她仓皇跑掉的身影。
“殿下,你耳朵怎么红了?”
南星喉间微动,顺势红了脖子。她自然也听出了穆槿语气中的打趣意味。
“阿槿,你跟我来!”南星厉声命令道,接着朝厅内快步走去。
天又阴沉起来,远处传来声声暗雷。
二人穿过客厅,来到后院住处。
南星拉着穆槿的手腕,来到自己房间后,用力把她甩到榻上。
穆槿呆坐着,见她稚嫩的脸庞覆上一层阴影,便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头了:“殿、殿下,你生气啦?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南星赌气地侧过身,面容冷峻。
穆槿看出她的别扭,便凑到她身后,轻声问道:“殿下,你是不喜欢我开你的玩笑,还是开白医师的玩笑?”
“我……都不喜欢。”
“那如果不是玩笑呢?”
南星讶异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外面似乎落了雨,门外的芭蕉叶被打的“嗒嗒”作响。
穆槿撇撇嘴,认真地说道:“我是说,白医师人挺好的,又善良,又善解人意,你多跟她谈谈心,总比你一个人呆着强。”
接着她又换了一种轻松的口吻,试探道:“而且,白医师对你挺有好感的,你感觉不到吗?”
南星垂眸不语:怎么会感觉不到?可是,那大概是自己引诱的结果。不然,她昨晚也不会步步退却的……
“感觉不到。”南星下意识地将大拇指握在了手心,凝眉沉声道,“就算有,也没有结果的。”
雨声渐大,芭蕉叶几乎被雨水压得弯折,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穆槿摸摸她的肩膀,轻声道:“什么是结果?一男一女,情投意合,缔结连理,共育子嗣,白头偕老?古往今来,有多少有情人只停在了情投意合?之后的不是勉强凑合,就是阴阳相隔。”
南星茫然地看着她:“如果她知道了我是……就连情投意合,也是奢望。”
“这么说,你对她也……”穆槿起先有些惊讶,随后真诚地劝道,“殿下,你既然喜欢她,就该对她说啊。”
“我怎么说?怎么说才不会吓跑她?表面我是‘太子’,这已经让她望而却步了。我告诉她我不是太子吗?那我是谁?我是谁才能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起呢?”
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声,似乎试图掩盖渐强的雨声。
“你是谁重要吗?她是谁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