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男子紧盯着凉亭处,轻笑道,“那个小殿下的反应,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们回京,给郑准复命。本殿留在江城,还有事办。”
八月十一,千里加急密函从江城送至太和殿,天子龙颜震怒。
“岂有此理!当朝重犯也敢截杀,简直目无王法!”
一众朝臣低头默然,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开口。
“刑部尚书何在?”
“臣在。”
“安排下去,一定要查明是何人作案!”
“启禀陛下,随密函而来的证物之中,有一柳叶状飞镖,经督命司查验,此凶器质地奇特,材质多见于北漠,并非我朝所属。”
“你是说,”沐景阳质疑地探出身子,“杀手是外邦人?”
“臣不敢断定,但有可能。”
“哈哈、哈哈哈……”沐景阳冷笑道,“想不到,一桩太子被刺案竟引出外邦逆贼来了!给朕查,查这个柳叶镖是否来自北漠。兵部,加强北境防御;户部协理,搜查各地外籍人员、一旦查到立即关押审理,属无关人员驱逐出境,拘捕违令之人就地格杀!”
“臣等遵旨!”
沐景阳坐在龙椅上,按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低哑:“尔等有奏启奏,无奏退朝。”
郑准悄悄对旁边的左都御史使了个眼色。
“臣,有奏。”
“哦,左都御史啊,私造箭矢一案如何了?”
“启奏陛下,经臣等多方调查、核实,现已基本确定私造箭矢一案,罪魁祸首是……”左都御史晁临暗暗瞥了一眼郑准,接着说道,“是程士卒。”
“哦?有何确切证据了吗?”
“回陛下,这是户部呈交的田产地契,归属人就是程士卒,三年前他暗中买下城郊庄园,修建地下仓库,用以私造战箭、强弓等作战资源,并……”
听着晁临说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郑准暗中窃喜。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既然能花钱让旁人代买庄子,自然也能花钱让人做假收据,从而把这一切都推给一个死人!
至于这位左都御史,夫人是丞相之女还不满足,竟流连烟花柳巷,让一个风月女子怀了孕,可巧他夫人多年不得生育,他便收了那女子做外室。
本朝法令:在朝臣子不可流连烟柳,更不可收妓作妾、产子……
郑准暗暗嗤笑:晁临有这把柄在我手里,不用花钱就把事解决了,实乃天助我也!
沐景阳看着面前这桩桩罪证,除了太子被刺案尚且找不到幕后之人,这个程士卒其他罪状貌似已经成立。
可他仍存有疑虑:程士卒是一介文人,贪财尚可说得通,贪乃性也;可他果真有谋反之心吗?
他微思片刻,庄严开口:“程士卒贪墨、刺杀太子、私造战箭一案,证据确凿,当判处斩立决、株连九族。如今他已身亡,也算罪有应得,刑部、户部协理后续罪责判定,相干人等一律诛杀!”
“臣等遵旨。”
下了朝,郑准追上晁临,见他面色铁青,拱手笑道:“晁大人,今日多亏你了。”
晁临四下望望,低声怒曰:“郑大人!你……本官一向秉公办案,你不要以为拿了本官的把柄,就能随意要挟本官!”
“哎~晁大人哪里的话,”郑准低声笑道,“下官知道大人向来秉直,下官哪敢要挟!嘿嘿,相反,下官还要奉承您哪!”
晁临一脸不悦地甩甩袍袖,冷哼了一声。
“下官听说尊夫人多年未育,膝下无子,戚丞相怕委屈了他女儿又不肯让您纳妾,实在令人咂舌。”
“你说这些作甚?不还是在威胁我?”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认识一位神医,专治女子不育,想来推荐给大人您,也算报答您今日的援手。晁大人,您觉得如何?”
“咳咳,果真?”
“当真!”
“那,你尽快安排,早日治好我夫人的病,那个贱婢就再也威胁不到本官了。”
“下官明白、明白~”
傍晚,夕阳的余晖布满天际,红得像血。
“夫人!夫人!”郑决明急匆匆地赶回家。
妻子程芮汐此时也正坐立不安,看到丈夫回来,慌忙上前。
“夫君,我爹他、他怎么样了?”
郑决明喘着粗气,满眼都是对妻子的关切。
“夫人,我刚从刑部回来,岳丈他……他在江城遇害了。”
“什么?”程芮汐眼神恍惚,不敢置信地摇摇头,“不、不是说,要押解回京吗?”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郑决明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岳丈的三条罪责已被判成立,判处……株连九族。”
程芮汐吓到腿软,只能无力地倚在郑决明怀里。
“夫人!夫人别怕,”郑决明轻声安慰道,“你是你爹的妾室所生,依据本朝律法,你不在罪责之中,放心,放心……”
“那、那我那些兄长……”
“不止你兄长,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全都……”
程芮汐不知是悲伤还是害怕,浑身都在发抖,似乎欲哭无泪——那个唯利是图的父亲,死了?
郑决明面露不忍地抱着她,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你还在,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