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裙,微笑着转过身:“是,殿下。”
“我……我不是在命令你。”南星笨拙地解释道,白苏的回答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臣知道,殿下。”白苏依然不失礼貌地笑道,“您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南星欲言又止,白苏却抢先问道:“殿下,您需要喝茶吗?”
听着白苏有礼却疏离的语气,她强压内心的躁动,缓缓摇头,然后故作淡定地仰望夜空。
“白医师方才一直看着月亮,在想什么?”
“没什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白医师此刻想的,大抵和我一样吧?”
白苏默默垂下眼眸,并未回应。
南星缓缓朝她走过去,轻声问道:“白医师,近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是在躲我吗?”
“臣不敢。”
“那你能告诉我,方才你在想什么吗?”
“回殿下,是臣的一些私事。”
对话间,南星已走到她面前,平视着她说道:“在月见城你说过,我是主,即便是你的私事……”
“殿下是在命令我吗?”白苏淡定抬眸,与之对视。
南星微怔片刻,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想和白医师好好说话,可一见她如此刻意远离,就不自觉地拿出她的身份“外壳”来。
“殿下如果没事的话,臣累了,先回房了。”
南星默默地轻点头,终是没有再拦她。
想着从帝京到月见城、再到江城的这一路,她愈加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起初,她跟沈太医要了白苏,是因为复杂的深宫中,只有白苏背景清白。若是能获取她的信任和忠心,将来也许能助她“假死”离宫。
可自从她害白苏落水之后,一切都渐渐脱离了原计划:她的心渐渐有了异样的悸动——像是依赖,又像是……
不应该的,至少在她意识当中……她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两个女子不会有结果的。
可穆槿说过:什么是结果?非得一男一女,才能情投意合吗?
那对于白医师来说呢?她并不知自己是女子,那她的步步退却,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太子”身份吗?
如果自己脱下“太子”这层外壳呢?白医师,会接受真实的自己吗?
室内烛火轻晃,白苏透过门缝看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呆呆站了片刻,然后失魂般的回了房。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次,总算没有被自己的“幻想”扰乱心智。
只是为何心中忽觉无力呢?
她默默坐在桌前,看着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瞳孔也跟着闪烁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回过神来,一开门就见穆槿不自然地笑着:“白医师……还没睡?”
“阿槿姑娘,你找我有事吗?”
“呃我……”穆槿摸着耳垂,支支吾吾地苦笑道,“哈哈哈……”
突然,穆槿仿佛下定了决心,把白苏推进房间,转身关紧了门。
“阿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白医师,我可直接说了?”穆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对殿下是不是有好感?”
白苏躲开视线回到桌边,边倒茶边说道:“你怎么这么问?”
穆槿绕到她面前,追问道:“你先别管,你就说有没有?”
白苏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真没有?那你上次……”
“阿槿姑娘!上次是你故意那么问的,我一时失言才那样说。”白苏语气淡然地解释道,“请你不要误会。”
“你说的都是真的?”穆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不会因为殿下是‘太子’的身份,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白苏沉默须臾,语气愈发坚定:“不是,就算他不是太子……他还那么小,我怎么会对一个孩子,有那种心思?”
月光洒在南星的头顶,她站在门外默默攥紧了手指: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个孩子?
此时所感,就像当初被叫“小鬼”一样。
她压着怒火默默回到房间,不多时屋内传来瓷片随地的响动。
白苏和穆槿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急忙跑到南星门外。穆槿迫不及待地推门,却发现门被闩住了。
“殿下?殿下你还好吗?”穆槿一脸焦急地拍着门,“殿下你说话呀?”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任何响动。
白苏不安地掐着手指,犹豫地开口道:“殿、殿下……您怎样了?”
门内依旧静默。穆槿后撤一步,正要强行破门而入,门后之人终于松口。
“本宫想独自待着,别来打扰。”
“殿下,您的伤有没有……”白苏着急地问道,却换来南星的厉声驱赶。
“我说了别来打扰!”
穆槿和白苏面面相觑,最后由穆槿轻声叮嘱道:“那殿下,你有事就叫我。”
说完,穆槿朝白苏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各自回房了。
夜风渐起,月色黯然,院内的蟋蟀声悄悄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