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驿馆,仆人们端着水盆、抱着毛巾在白苏房间和后厨之间行色匆匆。
“大夫来了两三个,都摇着头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穆枫在外面焦急地徘徊,时不时地看看门口。
穆槿开门跑出来,他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了?”
“去请大夫!别挡路!”
“等一下!”穆枫抓住她的胳膊,拦问道,“怎么还请大夫?不是进去一个了吗?”
“刚才那几个说白医师伤得太重,不敢随意拔箭!现在屋里这个说先稳住伤势,还得去找别人来拔!”穆槿说完抹着眼角的泪向外跑去。
“等等!”穆枫大脑飞速运转,他紧紧拽着穆槿的胳膊,“等等、刚才你们从城外回来,是不是带回来一个背着药箱的老人?”
“好像是……”
“他在府衙,你去提人!我上街找大夫!分头行动!”
“嗯!”
兄妹二人匆忙朝前厅跑去。
房内潮湿闷热,热水、毛巾不知换了几次,总是刚换上就变得血淋淋的。
白苏脸色苍白、双眼朦胧。她坐在榻上,下巴伏在南星肩膀。背部的衣物已被剪开一道,半指长的箭杆和皮肤相接的地方血肉模糊、不断有血流出。
南星脸上挂着泪痕,眼圈通红,轻声唤着:“白医师,别睡……不要睡……”
大夫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按压在伤口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呃!”
“来,按着!按紧!”大夫急声催促。
南星颤抖着接过动作,对外吼道:“来了没有啊!”
容浔一脸焦急地回道:“殿下别急,我去看看。”
“这支箭属于倒刺箭镞,由背入腹,目测刺入不浅,草民已将多余的箭杆剪断。不过姑娘口中无血,应该没有伤及内脏,草民已为其止血,您得抓紧找高人替她拔箭,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去外面候着,不许走远。”南星强装镇定地吩咐道。
“是。”
屋内只剩下白苏和南星二人,南星才忍不住哭出声来。
“白医师、白医师……别睡、大夫马上来……坚持一下……”
白苏呼吸微弱,瘫软地伏在她怀里,低声安慰道:“殿下……我没事……只是、有点、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你不要有事……等你好了、怎么对我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殿下……我、我不想你有事……这次、总算……换我、护你、周全了……”
“白医师,我也不要你有事!我……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完……”
“殿下别哭……我没事的……你忘了、我是医者……我的伤势、我了解……那位先生说、得对、我没有、伤及内脏、是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好吗?”
“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少说些话,我不吵你了……”
“阿、阿星……你想我、这样叫你吗?”
“想、想!做梦都想!”南星强忍身体的颤抖,她动一分,怀里的白苏就会跟着痛一分。
“你做梦、会梦到我吗?”
“会,总是会……”
“梦里……我会叫你、你的名字吗?”
“会、会!你会叫我‘殿下’‘阿星’。”
“你喜欢哪个?”
“只要是你叫的,我都喜欢!”
“我也会、梦到你……殿下在梦里、不是孩子……可是,总是离我、远远的,我、看不清……”
“我离你很近、等你好了、你可以随意看……”
哐啷一声,门被推开,穆槿迫切地喊着:“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消瘦,一身浅蓝色旧衣已经洗得发白,肩上挎着大大的细藤编制的药箱,乍一看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白苏抬眸看了一眼,如释重负般笑着闭上眼睛:“师父……”
“丫头!”陈冲之立刻放下药箱,边洗手边说道,“别让她睡!”
“白医师、白医师!醒醒……快看、大夫来了……”
白苏睁开疲惫至极的双眼,微弱的声音开始有了哭腔:“师父……你怎么来了……”
“你这丫头!为师云游四海,你就在这儿遍体鳞伤,”陈冲之随口嗔怪着,手上的动作熟练而沉稳地进行着,“我看啊,等你伤好了,还是跟为师走吧!”
南星一听慌了神,睫毛动了动,终是无言以对。
“我不……师父有大师姐保护……我在这、也有人保护……”
“你在这儿,是有人保护你啊,还是你保护别人?”
南星愧疚地低头不语。
“师父,要拔了吗?”白苏答非所问地转移了话题。
“嗯,准备好。”
白苏摸索到南星的手,紧紧握住:“来吧……啊——!”
鲜血从伤处喷溅而出,溅在南星的脸上,陈冲之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南星看得有些失神,直到白苏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虚弱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