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太和殿,卯时早朝。
沐景阳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冷厉地看着那个被空出来的位置——郑准已经连续五日告假缺朝。
须臾,他不满地收回视线,扫视着下面一众朝臣。一想起这几日收到的奏表,他不禁更加烦躁起来。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臣上前启奏:“启禀陛下,臣有奏。”
沐景阳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戚丞相,如果还是‘改储’之事,那就不必说了。”
“陛下,恕臣斗胆!储君血脉关乎我朝正统!太子南星乃过继子嗣,虽说与陛下同属中原氏族,然而早在我朝初建之时,同族异姓一说已逐渐瓦解。如今本朝乃天子‘沐’姓,而非南郡王之姓。望陛下三思,早日改储,立小皇子为继!”
沐景阳布满皱纹的手紧握龙椅把手,指尖泛白。
“臣附议,陛下当年过继同族异姓子嗣,实属无奈之举。如今小皇子诞生,理应归正血统。”
沐景阳闻言冷笑:“呵、当年朕膝下无子,是尔等不惜以下犯上,逼朕过继立嗣。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吗?”
“臣等不敢!”众臣纷纷跪伏在地,语气却满是毫无恐惧的敷衍。
沐景阳眼神凌厉,强压怒火。
看着仅剩不到一半的人立在原地,他再次瞥向那个空位,心中已然明了。
沐景阳气愤地拂袖离朝。
“这群混账!”
御书房内,书卷与折子散落案前,沐景阳在这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姜玉跟在后面逐一捡拾起来。
不多时,沐景阳犹如力竭般坐到椅子上,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小心的翻书声。
姜玉整理书卷的间隙,暗暗观察着天子的脸色。
“陛下,老奴有句话本不该讲,只是……”
沐景阳深深提了口气:“讲。”
“哎,”姜玉来到天子身侧,卑躬屈膝地问道,“其实,戚丞相在朝上所言确实有理……啊、老奴并无他意!只是老奴愚钝,呃……按理说,小皇子才是您的血脉,理应继承大统不是?可陛下您为何如此抵触?”
“哼,”沐景阳冷笑一声,“你也是越老越糊涂了!”
姜玉连忙又压低了身子,大气不敢出一声。
“霖儿是朕的血脉,可他身上也流着郑家的血。你以为他郑准这几日为何告假?这些人又为何连日上表改储?嗯?”
“您是说……”
“呵、若不是他郑准暗中唆使,如今这些朝臣谁敢开口?朕老来得子,等霖儿成年时,朕已过古稀之年,在不在还另说着。”沐景阳气得浑身发抖,“若是朕走得早,他好以国舅的名义代理政务!以他的狼子野心,沐氏天下迟早变成郑家的!朕当初为了过继星儿,已经咳咳……”
“陛下息怒、您喝口茶……”
沐景阳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情绪稍微平静些许:“朕不能让他得逞,朕是老了,可朕还没死!”
听到“死”这字,姜玉惶恐地跪倒在地:“陛下!”
沐景阳无奈地叹道:“唉……起来!朕说‘死’有何可怕的?朕已经花甲之年,黄土埋到胸口的人,迟早要面对那一天……快起来吧!”
“谢陛下。”姜玉偷偷抹了抹眼角,随后起身。他十几岁就在天子身边侍奉,至今也有三十年了。天子虽杀伐果断,可对他还是格外宽待的。
“陛下,那您有何打算?尽管吩咐老奴。”
“前几日的密令,可发出去了?”
“是,估计这两日就能到太子手中。”
“那就好。一切,等星儿回来再说。”
江城驿馆门外,夕阳西下。
南星和穆槿、容浔刚刚巡视完河道归来。三人齐下马,朝院内走去。
“殿下,如您所见,城外河道已溯上游方向修至澧县,两日后即可破堤引水。”
“嗯,照计划进行即可,”南星语气微顿,接着道,“容知府,关于你兄长的事,本宫还没有头绪。不过,你先前说的郡守韩修,本宫已派人去查。听闻他前不久擅离职守,如今人已不在鹤龄郡,目前还不知所踪,吏部也在四处找他。”
容浔默默垂下头。
穆槿见状急忙安慰道:“容知府,不必担心,殿下已命我哥继续追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嗯,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只是在那之前,还请你继续担任知府,江州百姓需要你。圣上那边,我会去禀明。”
容浔抬头时红了眼眶,坚定回道:“是,百姓安宁也是我兄长之愿,在他回来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守护这一方百姓!”
这时,穆枫从门外匆匆赶来:“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
穆枫缓了口气,把一封密函呈上:“帝京来的密函。”
南星忽觉心中不安,接过密函拆开,看了一眼便愁上眉头。
穆槿轻声问道:“殿下?信上说什么?”
“是圣上亲笔,只有两个字——速归。”南星随手把信塞给穆槿,神情黯然地穿过前厅朝后院走去。
“哎殿下……”穆槿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信便随手塞给穆枫,匆忙去追南星。
容浔和穆枫二人守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