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三十三年,十月。帝京,郑国舅府。
“郑准老弟,多亏你找的神医,内人受诊之后,近来气色都不同往日了。”左都御史晁临举杯笑道,“为兄干了这杯,多谢郑准老弟!”
“能为晁兄效犬马之劳,是郑某的福气。”郑准举杯回敬。
“若是真能治好内人的病,今后老弟有何难处,只管同我说。兹在法令之内,本官必然相助。”
“那郑某就多谢晁兄了!”郑准饮尽杯中酒,眼眸微转后,笑曰,“晁兄啊,郑某确实有一件事需得晁兄您相助。”
“请讲。”
“呵呵,还是关于战箭那桩事。”
晁临顿时收了笑意,略带为难地皱眉道:“老弟啊,这件事并非是我不帮,唉……其实,以你郑大学士这些年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不止是我,都察院其他同僚也都看在眼里,因你是国舅之尊,又位及翰林,故而无人肯主动蹚这浑水罢了。”
晁临暗暗观察着郑准的神情,见他似乎不屑,却并没有怒意,才继续往下说:“恕我直言,老弟啊,你身处高位,仕途稳妥,贪这许多钱财到底为何?”
“为何?”郑准对这个问题鄙夷一笑,“不为钱、不为权,我当官作甚?”
晁临听后无奈笑道:“老弟这心思,为兄尚可理解。不过,贪婪有度,你也适当收敛一些。如此张扬,圣上未必看不到,只怕是还没触及底线。”
郑准微怔一瞬,回身笑道:“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郑某向来只求财。晁兄尽管放心!”
“罢了罢了,你想做什么收敛些就好,本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晁兄照拂,郑某绝不会让您为难。”
晁临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对了,太子已回京一月,老弟这边也好事将近了吧?”
郑准闻言稍显得意:“呵呵,一切都听圣上安排。”
“郑老弟,将来做了国丈,可别忘了晁某啊。”
“晁兄说这话可是故意臊我了?啊?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又寒暄一阵,天色渐晚,晁临才离府。
郑准目送他走远之后,瞬间敛了笑意,随即唤来小厮问话。
“晁临夫人那边如何?”
“回大人,神医说夫人身体康健无恙,只是有些体寒,但并不影响生育。病灶应该在晁大人身上。”
郑准闻言一怔,随后嗤笑道:“原来,是晁临这老家伙不行?真是可笑,他那外室还有了身孕,如此一说竟也不是他的?”
“神医还说,晁夫人那边已着手诊治……”
“什么劳什子神医!”郑准一脸鄙夷地说道,“不过是靠下三滥、混饭吃的淫贼而已!”
郑准说罢垂眸,来回慢踱两步,吩咐道:“对了,鹤龄郡守韩修,有消息了吗?”
“回大人,密探说韩修有可能在江北,具体何处还需进一步调查。”
“哼、韩修啊韩修,替本官做了事还想全身而退?看是你逃得远,还是本官的手伸得远!”郑准冷言吩咐道,“你即刻去库房,把以往收的贺礼清点一番,送到江北各知州、知县的府上,顺便让他们留意韩修的行踪。”
“是,小的明白。”小厮屈身退下。
郑准长叹一声,冷笑着摇摇头:“我贪权贪财又如何?无权无财——谁肯替你办事?”
帝宫,御书房。
南星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抿着唇,倔强地直视天子。
“你再说一遍。”沐景阳面色严肃,声音不怒自威。
“儿臣不愿娶郑家小……”
“放肆!!”
南星话没说完,便被天子的怒吼打断了。
“你长大了,敢顶撞朕了?”
南星垂眸低声道:“儿臣不敢。”
“哼、你敢得很!”沐景阳起身慢踱,“婚姻大事,一向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你身为太子,终身大事不是看你喜欢谁,而是看社稷需要什么。”
南星紧攥手指,喃喃脱口:“本来也不想做太子。”
沐景阳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南星忽觉背脊发凉,不禁咽下口水,视线慌乱。
沐景阳站到她面前,严声问道:“你是在忤逆朕吗?你方进宫时,乖巧懂事,想必是那些下人把你带坏了。”
南星低着头沉默须臾,突然放声啜泣起来:“呜呜……本来、本来也不想、做太子呜呜……为何做了太子、就、就要娶不喜欢的、人呜呜……父皇、我……我不想娶呜呜……呜呜……”
沐景阳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地轻呵道:“好了!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哦。”南星收了声,只是肩膀还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
“你从江城回来那日,朕已经当朝宣布,你跟郑泽兰的亲事。碍于当时你身受重伤,便没来得及告诉你。如今你伤势大好,知道也无妨。明日朕让人起草诏书,公布天下。”
“父皇、这、”南星慌了,公布天下——那白苏岂不是也知道了?
“不必多言!”沐景阳冷漠地说道,“这个亲事不急,你年岁尚小,她比你还小三载,眼下只是定亲,成亲的事要等她及笄之后。这几年朕让她多入宫,你和她多相处,也许就会喜欢了。就算三年之后还不喜欢,你只管娶了她养在宫里就是。”
南星听着这话有些蹊跷,便狐疑地问道:“我娶了她,养在宫里就是?真的?”
沐景阳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郑重回道:“真的。”
“那……只是娶她,怎么对她都行?”
沐景阳挑挑眉道:“都行。”
“您让我娶她,是另有目的吧?”
“呵、怎么,不跟朕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