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让玉竹……啊没事,”南星故作无所谓地笑道,“正好本宫饿了,谁送都行……咳、放下吧。”
云苓面色凝重,放下茶点,故作随口问道:“殿下方才说的画册,是什么样子的?”
“画册?本宫说画册了?”南星抄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哎?这个好吃!回头让厨房再做点儿……”
云苓见他刻意转移话题,依旧不为所动地追问道:“您说那画册是玉竹拿来的?”
“呵呵……云苓,”南星面露尴尬地笑道,“你别怪她,是本宫让她拿来的!”
云苓恍然:怪不得早上玉竹表现如此奇怪!原来是二人串通好了?
南星轻晃云苓的衣袖,表情无辜:“云苓,你不会告诉父皇吧?”
云苓起先不语,但实在招架不住他扮作可怜模样,只好松口道:“不会。”
南星激动地紧紧抱住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云苓有些受宠若惊,正欲抬手搭他的背,身前的温暖却已经远离了。
她收回自己悬空的手,羞涩浅笑:“不过,殿下,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看了?奴婢收拾书房时,捡到那本画册了,当时就收好放在您桌上。”
“哎?桌上没有啊……”南星低头在一堆奏折里翻找着。
“没有就没有吧,总之您该保重身体……少看那些污秽之物。”云苓低声劝道。
“那好吧,”南星撇撇嘴妥协道,“云苓,你可不要对别人提此事,不然他们又要传本宫不堪……”
“嗯,殿下放心。”
少顷,云苓从书房出来,轻轻带上门。
待她回身时,面容严肃:玉竹这丫头,莫非忘了职责所在?不仅瞒着我偷偷给殿下送那种东西,还故意替殿下隐瞒,甚至还要我也瞒着圣上!还有……那本画册又怎会无故消失了?
南星透过门缝看着她慢慢走远,颇具深意地勾起唇角。
御书房。
“陛下,听说尚清宫那边又出事了。”
姜玉夹了一片鹿肉放在菜碟上,恭敬地放在沐景阳面前。
沐景阳看着那片肉,眉头紧蹙,轻叹道:“出什么事了?”
“今早,尚清宫的敬芳去给太子殿下送汤,结果被赏了巴掌回去。尚妃娘娘听了心里不畅,便拿一个小内官撒气……不慎打死了。”
沐景阳烦闷地挥挥手:“撤了吧,不吃了。”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落起雪来,纷纷扬扬、随风摇曳。
沐景阳来到院中,望着漫天飞雪发呆。
“陛下,外面雪大,请您回屋吧。”
“姜玉,你去告诉星儿,今后只要是尚妃送的,无论是什么,一律不许拒绝。”沐景阳的口中呼出热气,言辞冰冷,“他自己答应过的,要认!”
戌时,夜色冷冽。
七八个人打着灯笼,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匆匆朝东宫走来。
书房,南星看着有关白苏的信件,独坐发呆。
忽然,窗外变得明晃晃的,杂乱的踩雪声靠近,在门外停下了。
“太子殿下,老奴求见。”
是姜玉?
南星暗自生疑:姜玉是圣上的耳目唇舌,平日里几乎不会单独来东宫的,况且这个时辰了,是有何要事吗?
南星把信件塞入怀中,稳了稳心神,前去开门。
“姜内官,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呵呵,殿下,是这样的。”姜玉恭维地笑道:“今日圣上去了尚清宫,才知道下人办事不力,惹怒了殿下您……娘娘也是初为人母,知道殿下自小入宫,身边不得生母照拂,这才心生恻隐,想着多关心殿下,谁承想被一个下人办坏了事,惹得殿下不快,还险些让您误会了娘娘……”
说着,姜玉随手一挥,身后的小内官俯身上前,将手里的参汤呈到南星面前。
姜玉笑道:“圣上特命老奴跟娘娘要来一碗参汤,趁热给殿下送来。圣上说了,娘娘毕竟是您的长辈,纵是这汤不合胃口——殿下也不该驳了娘娘的心意。”
南星听着这一连串说辞,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那汤的味道绕在鼻尖,她一度想要呕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既是父皇的命令,儿臣岂敢不从?”
南星拿起汤碗一饮而下,温热的参汤入喉,她的身心却暗暗冷颤。
“劳烦姜内官转告父皇,今日是本宫行事欠妥,今后不会再犯。”
“殿下,圣上还有一句话交代老奴代为转达——殿下曾经在御书房答应过的事,要认。”姜玉颔首笑道,“殿下是聪明人,不需老奴多说,老奴先行告退。”
南星忍着喉间的涌动,默默注视着姜玉一行人离去,心中暗暗复盘。
“纵是这汤不合胃口”——圣上知道尚妃在暗中下毒。
“也不该驳了娘娘的心意”——身为太子,不可抗拒、不得忤逆长辈。
看来,他知道尚妃给我下毒,也知道我在利用这毒——而且,他也想让我利用这毒——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假死出宫——那他呢?
南星思来想去,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冷:以“储位”当诱饵坐山观虎斗是假,沐景阳真实的目的,或许是想把“毒杀皇嗣”的罪名安给尚妃?
“毒杀”皇嗣,株连之罪!罪一成立,尚妃、郑准……整个郑家都难逃一死。
然而,罪名成立的前提是——我死!
从头到尾,他只是把我当成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