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说我不要你?当初一句话都不说就跑路的是谁?!现在混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倒想起来找我了?!”
于冬自己也被连日的压力冲昏了头脑,伤人的话语几乎不经思考便从口中冲出。对黑粉的愤怒、对自己现状的焦虑、乃至于对黎涛月那份他自己都无从言说的复杂感情,全部转化为了连珠炮一般的言语攻击。但他看到黎涛月僵在半空的手臂,以及仍旧空洞的眼神,心中忽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我说出来了,我骂了他。但这就是我想要的?他一时语塞。
“啊、对啊……”
黎涛月后退了半步,语气从方才几乎失去理智的狂热,退回了低声的、有气无力的喃喃自语。
“于冬……于冬……”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都是、因为你……一切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再试着触碰于冬,只是低着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了骇人的大块下眼白。仔细去看,整个眼眶还是略带浮肿的,不知之前流了多久的泪。无底洞一般漆黑的瞳孔,几乎要将于冬整个吞掉。
周围暂时没有人,但于冬也担心,自己被这个疯子缠上的画面之后可能会被其他别有用心的玩家捕捉到。换言之,黎涛月可以不要面子,但他还是要的。他急匆匆地想离开,生硬地说:“够了。既然M&W已经解散,我们两个人就再无瓜葛。我……”
他没有说出下半句话。再无瓜葛?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之前那个moon的幻影,还在自己的心中如影随形。他只是因为太累了,自己已经自身难保,暂时没心情也没义务去了解黎涛月那边的难处。
“不许走!!”
突然拔高的声音把于冬吓了一跳。
记忆里,黎涛月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即使是在乐队时期的争吵,他也从不敢提高音量吼自己——刚刚被自己的理智压下去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好啊,那我不走。”于冬转回身来,双手抱臂,“听听你这个离了我就变成这个死样子的废物,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于冬……我明白了,在你心里,我本来就是……”
黎涛月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挤出词句,“一个可以任你摆布的人型乐器……一个实现你那个什么狗屁理想的零件!你直到现在还是不肯正眼看我一眼!你是不敢吗!”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每句话都用着嘶吼的声线。于冬就这样听着,那把本应在舞台上吟唱出优美旋律的嗓子,此刻已然嘶哑不堪,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到自己的身上。
“你有资格说我不敢?”于冬的攻击欲和怒火被彻底挑起,“对,你就是一个服务我,服务音乐的工具!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当年在乐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种力气反驳我?!”
“因为我……我、”黎涛月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
“我离不开你!!你就是想听这句话是不是!于冬,你真是——”
“所以你从我身边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之后,这就是你的下场?没了我,你整个人就什么都不是,你是想向我证明这一点?!”
于冬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黎涛月,黎涛月,回忆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将自己记忆里他本应成为的样子,和现在这个狼狈的、仿佛要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来反击自己的家伙联系起来,哪怕只有一瞬间。
黎涛月不应该是这样!有个声音尖叫着告诉他——他不是M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