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沉默了。他几乎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一拳砸出去——但对方只是无声地流泪，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图。黎涛月甚至笑了出来，上挑的唇角就像在嘲讽着于冬此刻的丑陋：他终究还是将自己以最不体面的方式作为了敌人。

“……你打吧，”他说，“掐断我的脖子也好……为了你唱歌……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哦。”

轻飘飘的话语，伴随着哽咽的语气刺入了于冬的心脏。他仍然维持着将黎涛月提到不得不踮起脚的姿势，胸口一上一下地、剧烈地起伏着。闷在心里的怒意，海量的难以言说的情感，咚、咚，他甚至能听到那些东西在胸膛窜动的声响。不。不应该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此时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Moon，他曾经的缪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他的“音乐”。Moon绝不该用这样的神情望向自己。

“不敢吗？”黎涛月甚至在进一步地挑衅——至少在于冬听来那是挑衅，“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懦夫？”

“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源自你……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哦。都是、拜你所赐。”黎涛月的泪水滴下来，有一滴落到了于冬的手上，顺着手背滑落而下。

“所以，杀了我吧。这样，你就能……永远记得Moon了。”

“黎涛月，你——”

于冬哽住。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能感受到，黎涛月是认真的。正因为他说的不是气话，所以他才找不到理由去回击。他就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的精神暴露在外，于冬的视线移到他的脖颈处，那里的伤口似乎被扯开，已经被红色浸染了一片。他完全可以就这样掐住他，然后稍稍用力，扭断他纤细的脖子……反正匿名区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心中有一个尖叫着的声音，诱惑着他。

但他下不去手。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一些什么别的，更深处、让他更不愿去仔细思考的原因。

“真狼狈啊……冬哥。”

那个熟悉的称呼，属于“Moon”的称呼，让于冬猛地回过神来。

“你放不下我，就像我……也没办法放下你一样……”

“……”

“——喂！住手！”

就在于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一只极其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他扯着黎涛月衣领的手腕。随后，将他往后一带，那人的力气极大，竟就这么将他向后面拽了好几步远。

与此同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他和黎涛月中间。

于冬猛地转头，竟对上了杜惊韬的脸。

“你干什么？！”他狠狠甩开对方的手，本能地做出了防备状态。杜惊韬和他不对付，是几乎全匿名区玩家都知道的事情。

“喂，这个该我问你吧。”

杜惊韬依然一副烦躁的表情，挠了挠沾着灰尘的乱发，他似乎是刚刚从副本或者训练场出来，“大庭广众咋咋呼呼的，我隔老远就听见你们俩搁这互喷。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匿名区杀人犯规，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早被系统制裁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到了于冬头顶。他几乎忘了这个规则了。

“……跟你无关。”于冬冷声回应。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给杜惊韬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