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再回到书房,林晏眼疾手快先拿了账本在手上。
这招倒好,岳恒总不能连别人店铺里的账本都看,于是他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坐到自己的书桌边继续看话本。
看完桌上最后一本,岳恒拿过一旁的纸笔来,写了几行字夹在书中,接着去看林晏,只见他一直在埋头写什么。
有一人与您交好。
为了私情而懈怠了公事,也是顺理成章。
周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的建议让岳恒有一点心动。
能多见见林晏、把他带在身边,对岳恒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
这事对林晏来说或许会有些好处,毕竟知州的身份还是能稍微给他点庇护,可也难说会不会把他也卷进漩涡里。
刚才岳恒很想坦诚地告诉林晏,自己想让他帮忙的事,但最终还是犹豫着没有开口。
聪明如林晏,即便不点透,他也一定立刻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委。
可岳恒就是无法下定决心,让他跟自己一起冒险。
这边岳恒还在千回百转。
那边林晏感应到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问:“大人都看完了?”
“嗯。”
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林晏用眼神点了一下桌面:“您刚才在写什么?”
“写了个回文,”岳恒手指点了两下,“你要看看吗?”
“好啊。”林晏搁下笔,走到桌前站定,拿起刚才岳恒夹在书里的纸读起来,“故事可笑、行文拖沓、字字多余,实乃不可多得拙劣之作。”
还没读完林晏眼中就满是笑意,读完更是轻笑出声,岳恒也跟着笑。
“大人,”林晏葱白的手指直指画本封页,“您可知道这是平江府最有名的文人的大作,他要是看到您写的回文,还不得气死。”
岳恒又把那张纸拿了回来,提起笔郑重其事地又在左下角添了落款:
靖和六年殿试钦点探花郎安州知州岳恒。
写罢岳恒重新折好夹进书里,替林晏不忿:“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看八成是有了名气找人代笔,想从你这里骗些钱。你就这样寄回去,挫挫他的锐气。”
却不料林晏笑得更开朗:“大人,您信不信,他敢再找个书坊,把您的这几行字印在扉页上一起出版,一定大卖。还要逢人就说,靖和六年殿试钦点探花郎给他题了字。”
岳恒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嫌恶地将字条拿出来折了几折放进袖子里:“罢了罢了。”
“大人。”林晏捏住字条一角,“大人写都写了,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不如送给了我,我装裱起来挂在书房,以后我也写一本话本,把岳大人的字印在扉页上。”
岳恒笑着把字条递给林晏:“等你以后写了话本,出版的时候我给你写个好的。”
笑着道了谢,林晏随即又打开字条,看了半晌夸张地点头:“嗯,好字好字!不愧是靖和六年殿试钦点探花郎,安州知州岳恒!”
听自己的名字被林晏念出来十分好听,岳恒脸上笑意更甚。
外头的晓寺和韩七听到两人的说笑声,都舒了一大口气。
晓寺捅了捅永怀的胳膊:“哎,我就知道林老板拿我们少爷有办法,你看,有说有笑的。以后有事儿还得指着林老板!”
永怀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他都没跟晓寺和韩七说早上看到岳恒把林晏搂在怀里,这怎么开口?
你家少爷是高兴了,我家二少爷可是劳身劳力又劳心。
话本全都看完,岳恒也知道林晏一天不会只有这点事要忙,就说自己该回了。
林晏说要送他出去。
站在门口,岳恒看着林晏,真诚地道:“多谢你。”
林晏笑笑:“大人心情好些了?”
“好多了。以后有新的话本,我再来帮你看。”顿了顿,岳恒走到林晏面前,“你想让我心情再好些吗?”
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林晏但还是立刻说:“当然。”
轻轻托着林晏的下巴,岳恒低下头快速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天热,你别送我了。”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林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抬起手像是要去摸下巴,但手抬到一半便强行顿住了背到身后。
“永怀!”
永怀应声小跑到林晏跟前:“二少爷?”
“把这个月新出的话本整理一套出来,”林晏的眼神有些幽深,“去杨老板那里传个话,明天我去拜访他。”
“林兄弟来啦,许久不见,有失远迎!”杨青满脸堆笑,走到院中来迎林晏,这还十分难得,尤其是上一次在林晏家中见面,两人之间颇有些不欢而散。
“崇义兄!”林晏也快步上前。
领着林晏进了前厅,杨青屏退了所有人,十分关切地问:“我昨日刚从江宁府回来,听说林兄弟前些日子惹上些麻烦,是怎么回事?”
林晏简单说了几句,只说是官府查盗窃官粮的案子,搜到了一些伪造自己与刘平合谋的证物,所以被抓进了大牢,后来查出自己是被冤枉的也就放了。
不可思议地吸了口凉气,杨青皱起眉头:“岳大人就不由分说把林兄弟给抓了?”
林晏稍微低了一下头嘴角挂着笑,仔细看似乎还带着些羞赧:“正是大人找到了证物,证明我与盗窃官粮之事无关,这才能洗清冤屈。”
看着林晏的神色,杨青又想到他不同寻常的举止,心中还是憋得慌,但面上一点不显:“岳大人倒也真是恩怨分明。到底是什么案子?”
林晏一点没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审案的时候听几位大人说是官粮被盗窃,刘大人是主使,其他倒不知道了。”
“刘大人听说也已经……”杨青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恰到好处地露出苍白的神色,林晏点点头:“那日我也还在牢中,突然就慌乱吵闹起来,后来才知是刘大人。哎……”
“咱们与刘大人相交多年,倒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顿了顿,杨青想起什么似的,“不说这个。林兄弟虽洗刷了冤屈,但入狱到底不吉利,改日我做东,邀上周老板和钱老板,一起给林兄弟去去晦气。”
“多谢崇义兄!回家当日我大嫂也让我跨了火盆,说这也真是犯了太岁。”
“还听说林兄弟在城里设了七日的粥棚?也是行善事了,定会时来运转的。”
面上又露出羞涩,林晏摆摆手:“其实不值什么。不过大人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回报他。其他东西他也都不要,我就想着这事能替他分些忧。”
“哈哈哈!”杨青豪迈地大笑起来,“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说完了这些,林晏才终于问起杨青的江宁府之行。
江宁府出产的瓷器多有精品,杨青此次去是借着市舶司的名头想要再买下些民窑来。
杨家祖父辈时从北方南迁到了安州,宗族中既有人在京城为官,也有人在南方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