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掌柜的,我这可不是客气。”
钱秀茹摆手笑道:“相反,我还想占你便宜呢!”
见人茫然,她又继续说道:“雨柔如今年岁渐长,我寻思着平日里多教她做些女红,日后也能寻个好人家,省得同我一样……”
她轻叹一声,随即便轻轻略过,“正是如此,我恐不能常来店中说书。一月内能有个十一二天已是不易,还要再向你讨要分成,也着实是……”
“舍下我这张老脸来求你了。”
越流锦怔住了,自她幼时,娘亲便从未提及什么女红之事,多时,也不过是叫她掌握一些药方,以便未来当真遇险了,也能自行处理。
自然也未曾想过原来做娘的,教女儿女红乃是天经地义自古有之,怪道那城中,鲜少有妇人家出门做工的。
便是有,也不过是女承母业,多少也是个营生之道了。
思忖片刻,越流锦摩梭着冷却的茶盏,终于定下心神。
“钱姐姐,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具体事宜且烦你先等等。不过,你和兰香,你们可认识或知道些其他能来的说书人?”
兰香闷头想了片刻,垮着脸摇头不语。
倒是钱秀茹食指点了点桌面,半响回她道:“说书的我不知道,不过要单论起讲故事的,我却是认识几个说得不错的。”
“当真?那钱姐姐能将他们找来吗?”
越流锦激动地朝她探身过去,险些碰倒了茶盏。
她忙扶稳,又急声道:“不不不,姐姐告知我他们住在何处便好,我亲自去登门拜会。”
钱秀茹伸手按住她,微微蹙眉。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他们都是我之前在云安集会上认识的孩子,住在城南那边。”
城南?那里是?
不等她问出声,兰香便先一步惊呼道:“那不就是贫民窟吗?”
越流锦愣住了,云安城里怎么会有贫民窟?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要先为眼下的困境考虑。
拦住还要再说话的兰香,她看向钱秀茹,语气诚恳,“钱姐姐,这些都无妨,还请你告知我他们家在何处,是何模样。”
钱秀茹目露惊讶,“你还是要亲自过去看看?”
见人点头,钱秀茹迟疑片刻,张口道:“掌柜,这毕竟是我的提议,我同你一起去便是。”
越流锦知道她是怕那里鱼龙混杂,自己独自去容易遇到危险,忙摆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钱姐姐,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必如此。另外你也放心,我不会独自前往的,届时自有人照应我。反而若你也同去,那若当真出了事,是该保护你还是保护我呢?”
“何况若是叫你因我而受了伤,那可真是我天大的罪过了。”
钱秀茹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也跟着打消了随同她前往的念头,干脆去书桌前给她写了一行字。
“桐花巷尽头柳树下青瓦房”
随后俯身将纸吹干,方才朝她递过去,“到那里后,你就找一个叫柳叶的丫头就好,只要说明来意,她会带你去找人的。”
她忙伸手接过,满眼笑意道:“钱姐姐,这下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只是商定日后工钱一事,要等我这趟去谈妥了,才好同你商议。”
钱秀茹自是不介意,却见越流锦手上不住卷着那纸条,神色难得有些拘谨,“不过,还是要麻烦姐姐你提前熟悉下话本子,若是能帮我再润色修改一番,可再好不过了。”
生怕引起误会,她紧跟着便补充道:“但你放心,这些连同开店后七日的工钱,我们另算。”
“就按每日六钱如何?此外,除分姐姐你一成利外,我再添上二两银子。”
不等钱秀茹拒绝,她又道:“算作谢过你肯此时来救我的急,姐姐还是莫要拒绝得好,不然我可不安心。”
钱秀茹方才笑着应下了。
越流锦当下便绕过桌子,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沓纸,递了过去。
等钱秀茹接过翻看起来,她便站在一边,默默等待着。
兰香本想留下,被她打发去烧壶新茶去了。
许久,钱秀茹方才抬头看向她,扬眉问道:“这是你写的吗?”
她点头,脸上显出些许红晕,“怎么了,钱姐姐,是写的不好吗?”
“不,自古以来,多是才子佳人美谈,你偏反其道行之,写个佳人与莽夫的故事,这是为何?”
越流锦眨了眨眼,她只是下意识将娘亲和爹爹的经历稍稍美化了一点,编成了故事而已。
不过想到她那对自小就很奇怪的爹娘,这故事离奇些,又似乎很是合理?
见钱秀茹还等着她的下文,她委婉回道:“这是我幼时听娘亲讲的一对夫妻的故事,钱姐姐,是太不合常理了吗?”
钱秀茹摇头,闷笑两声,“不合常理倒也罢了,只着实是有意思了些。”
越流锦稍安下心来,“那钱姐姐你看,这故事放在店里说,能吸引那些夫人小姐们逗留吗?”
“如此闻所未闻之事,便是我这个常年接触说书的也忍不住要看下去。想来,吸引那些常在闺中的客人们,自然也是易事。”
“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大胆了些,未免引起旁人议论,最好还是改了为好。”
越流锦忙点头答应,她只是想吸引人来,可不想爹娘被人骂。
直到将改文说书的事一并托付给钱秀茹,越流锦方觉放下了一个重担。
即使贫民窟那边不顺利,麻烦钱姐姐辛苦些,也能应付过几日了,多少也是留了个喘息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