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滞。
卫沉的表情僵住,几乎要说不出否认的话。
他抬眸看向陆朝厌,竟然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紧张,忽而笑了,既不承认也没否认,只幽幽地下了个结论,“陆朝厌,你真可怜。”
他运筹帷幄赢下这商场之上的战争后,最在乎的却只是一个答案。
陆朝厌攥紧拳的手心传来刺痛,他却毫不在意般直视着卫沉的脸,明明没有回答,可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验证他的猜想。
是孟清,是她。
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时,樊康出声:“卫沉你个小人,盗用他人心血这种事你也做得心安理得?”
他这话说得不讲情面,往常他为人处世总是最圆滑,这回他是真怕两个人打起来才会当面说这么重的话,刚才那拔剑弩张的气氛谁看了不害怕。
卫沉从没让人把脸面这样碾在地上过,目光冷沉,“借过。”
他绕开面前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樊康试图安慰陆朝厌,“你别生气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这样做就是在糟蹋你的信任。”
反正他是没看出来孟清到底有什么好。
他都怀疑是不是孟清给陆朝厌下降头了,否则怎么解释事情到了这一步,陆朝厌眼中的痛苦远远大于憎恨。
*
已近黄昏的天幕格外漂亮,孟清坐在沙发上隔着窗遥遥望着窗外风景。
无尽的疼痛褪去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还被关在这个房子里出不去,刚才煮了饺子稍稍填饱肚子,时间已经到下午五点半。
她时不时转头看客厅的时钟,忧心忡忡。
陆朝厌的应对方案会有用吗?
他应该做足了准备吧。
没有网络的一天里,消磨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她侧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
陆朝厌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既没有拿下合作的兴奋,也没有失败的颓丧。
这让孟清有些摸捉不透,她不好直接打听,怕目的性太强而暴露,“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朝厌站在玄关处,垂着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不知怎么的,孟清觉得心脏变得沉重,“你怎么不说话?今天——”
他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力道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奢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为什么?”
今天是竞标的日子,她明白他在问什么。
卫沉拿出那份一模一样的竞标方案了,那结果呢?结果是什么?谁成功了?
孟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眼神中迸发出急切,“合作谈成了吗?”
因这一句话,陆朝厌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报复的快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卫沉没有成功,拿下竞标的人是我。”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可每一个字都浸着刺骨的痛处。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有这么激动的情绪起伏,他原以为自己能控制得很好。
可是当他回到家看见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烟消云散。
和他想象中不同的是,孟清听完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自嘲。
她嘴角咧开的弧度很自然,很漂亮。
陆朝厌竞标成功了,真好。
这一次她没有让他失掉先机。
他总算没有再永远落后卫沉一步。
笑到最后她的眼眶都湿润了,在机关算尽的剧情之下,他的命运改变了。
陆朝厌把情绪强压下去,呼吸有些急促,“你笑什么?”
预想中,她应该跋扈地叫骂他为什么抢走卫沉的合作机会,她应该和他撕破脸说狠心又难听的话。
可是没有,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
孟清仰起脖颈,“我高兴,想笑就笑了。”
陆朝厌彻底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更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她明明做了背叛他的事,为什么还是对她狠不下心。
心口裹着浓浓的苦涩,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孟清,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只有墙上时钟秒针滴答作响,孟清忽然低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还湿着,轻轻颤动,“陆朝厌,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现在应该对她彻底失望了吧。
在做这个任务之前她就知道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朝厌说:“你做梦!”
孟清诧异抬眸,“你说过回来就放我走的。”
“你做了这样的事还妄图我会轻易放过你?你想都别想!”
法外狂徒的发言让孟清皱紧眉头,她已经四天没回家了,今天手机也不在身边,不知道爸爸妈妈今天有没有联系她,联系不到她会不会担心。
她别开脸,“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陆朝厌放在她后脑的手稍稍加大力道,让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混杂着痛楚和失望,“你又想报警?”
察觉到他此刻情绪激动,孟清只好安抚性和他谈判,“我爸爸妈妈联系不到我会担心,我要跟他们报个平安。”
见他表情不为所动,她又添一把火,“如果我失联他们一样会报警,到时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陆朝厌沉默片刻,从客厅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现在轮到孟清沉默了。
这就是灯下黑吗?
她今天怎么就没好好找找呢!
太阳快要落山,房间里变得昏暗,陆朝厌打开灯,目光在孟清脸上凝固,心跳慢了半拍,“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孟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很凉。
距离系统惩罚刚刚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尽数恢复。
她随口说:“今天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陆朝厌不知信没信,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许久才缓缓收回。
手机开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弹出来的最新热搜。
《卫氏集团抄袭风波》
孟清有不好的预感,她点进去,果不其然和今天的竞标有关。
今天参与竞标的企业不在少数,人多口杂,关于抄袭的定性又怎么可能不泄露一点风声。
丑闻这么快就登上热搜,一定少不了许多企业的推波助澜。
商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其背后的手说不定还和卫氏有过合作,一家倒才能万家生,多的是人想踩着他们往上爬。
她难看的脸色引起陆朝厌的注意,低头扫过她亮着的手机屏幕,喉口发涩,语气中却尽是嘲讽,“怎么?心疼了?”
为什么那么在乎卫沉。
为什么目光永远停留在卫沉身上。
孟清摇头想说什么,但是想想他在这种时候也不会信,又缄默。
她只是觉得愧疚,卫沉是被她连累的。
他甚至不知道方案来自于陆朝厌的手笔。
孟清打开微信,有几条林安俞发牢骚的信息,好在今天爸爸妈妈还没有发消息给她。
一条消息即时跳出来:[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一天不回消息,看热搜了吗?卫沉那事。]
她抬眸看向陆朝厌,回身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键盘发出声响:[昨晚通宵玩游戏来着,刚睡醒,什么热搜?我还没看。]
[卫沉抄袭陆朝厌的竞标方案,你快去看!今天我爸也在现场,我刚问他他只说让我别多嘴,没否认就说明是真的,真没想到卫沉会做出这种事。]
孟清低垂的眸子淡淡扫过那行字。
卫沉毕竟是男主角,人品其实还不错。
他还给了她一百万呢,哪怕是看在一百万的份上,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蒙受冤屈。
她低低叹息,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几分钟她才继续敲击输入法。
[竞标方案是我偷的,卫沉不知道。]
良久,林安俞发来一长串问号:[?????????????孟清你疯了吗?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糊涂啊!卫沉是把你的脑子迷成浆糊了吗?]
孟清还想说什么,拿着手机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属于对方的温度传递到她手背,紧接着另一只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起来坐在他腿上。
她被吓到,声音不自觉放大,“你干什么!”
陆朝厌看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只要一想到她给予的温存和甜蜜都是为了卫沉,心口就像被重物狠狠碾过,一阵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只手掰着她的后脑,气恼地盯着她,“该是我问你,你在做什么?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吗?在我的眼皮底下担心他。”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他还是看见她一直反复切手机屏幕,关注那些新闻下面的留言。
孟清蹙着眉,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他亲眼所见所闻就是她为了卫沉不惜利用他,背叛他,任何言语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看她不说话,陆朝厌更气急,猛地俯身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强势,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不由分说地吻下来,来势汹汹,几乎要将她碾碎般用力。
不是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怜惜。
孟清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至少在她面前,他从未这样狠厉过。
带着积压到极致的愤怒,被背叛的酸涩,还有不愿放手的偏执,吻得很重,带着惩罚性的力道,像要把她的隐瞒和背弃尽数讨回来一样。
孟清浑身一僵,被动地承受着强势的亲吻,有些吃疼,寻了个空隙喃喃:“你别这样……”
陆朝厌抵着她的唇,眼中的暴戾几乎要摧毁一切,“如果现在吻你的人是卫沉,你还会拒绝吗?”
孟清想说话,又被他堵住唇。
她这张嘴从来都不会说他爱听的话,他不想听。
所有质问,失望,难以接受的痛楚,都堵在喉口,彻底无处宣泄。
这个吻很长,长到孟清以为时间暂停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本能地睁开紧闭的双眼。
下一瞬,视线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陆朝厌红了眼尾,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底滑落,砸落在她唇角。
滚烫的,灼热的。
孟清心口猛然一抽。
他在哭。
他在吻她的时候,掉了眼泪。
强势的动作一点点僵住,所有的戾气与逼迫骤然溃散。
陆朝厌扣住她后颈的力道逐渐松开,吻也渐渐变轻,最后贴着她的唇瓣。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狼狈,失望,几乎支离破碎。
孟清像被他的眼泪震慑住僵在原地,鼻尖一酸,那些硬撑的乐观差一点碎得彻底。
她听见他抵着自己的耳廓说:“孟清,不管你究竟喜不喜欢我,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我身边。”
像某种誓言,偏执又霸道,郑重而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