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点了吗?]
[嗯。]
[哪儿不舒服?]
[没。]
太阳正对屏幕暴晒,童真拉满手机亮度,对着聊天框里的寥寥几行字出神。
不怪她对陆禹则态度冷淡,她第一次谈恋爱,对一切都茫然无知,偶尔也需要一点空间,正视心底的欲望。
指尖悬停在聊天框,童真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独自穿梭在成群结队的校园,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下。
楼檐遮住灼人的日光。踏入宿舍楼,调到最亮的屏幕骤然刺得童真眼睛发疼。童真一边揉着眼,虚眯双眼上楼,走到宿舍门前。
宿舍有人,门从内反锁。
敲门两下,门打开。
里面出来一个陌生女生。
对方语气不善:“你找谁?”
童真眨巴眼睛,愣住,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门合上。
童真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她揉揉眼睛,抬头看清宿舍门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所以,宿舍里的人是谁?
童真再一次敲响宿舍房门,咔哒一声,门打开,刚才的陌生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耐烦的李其颖。
童真果然没走错宿舍。
李其颖神色戒备,语气生硬道:“你来干嘛?”
“我回宿舍啊,”童真觉得她这话问得真是莫名,继续质问她,“刚才来开门的女生是谁?”
“你不是已经搬走了吗?”
“谁说的?”童真挤进宿舍。
只见两个陌生女生,坐在小玫和丁嘉瑞原先的座位上聊天。见她到来,两个女生停止聊天,目光齐齐扫过来,就好像童真才是那个闯进别人领地的入侵者。
“我以为你搬走了。”
李其颖啪地一声甩上宿舍房门,封闭的屋子内,三人虎视眈眈地瞧着童真。
童真一动也不动。
童真目光死盯着书桌。她临走前归置整齐的书籍变得乱七八糟,桌上堆满不属于自己的杂物,甚至还堆着几个刚吃完的外卖袋。
即便性格温和如童真,也忍不住放声嚷道:“你们怎么把垃圾放在我桌上?”
李其颖神态坦然自若:“你最近都在外面,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你以为我搬走了?”童真加重字音重复她的话,完全不信李其颖的胡扯,“我的东西都没收拾,怎么可能搬走?”
李其颖大声道:“谁能想到你下午就回来了。”
“所以你们就是故意的!”
一股气提在童真胸口,堵得童真闷胀发疼,她连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童真不是一个会和人发生冲突的女生。
人生十九年来,她从未和任何人起过矛盾。
但现在却是一个例外。
她呼吸剧烈起伏着,唇线紧绷,在最后一刻,仍然想要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
当她目光落到那个被随意扔在角落,皱巴巴的变形棕色快递纸盒时,积蓄已久的怒气一瞬间到达顶峰。
她冲进桌底拨出纸盒,确认白色泡沫纸包裹的电脑没有损伤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你们知道这里面的电脑有多贵吗?为什么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行啦行啦,知道你家有钱,”李其颖鄙夷地瞟她一眼,“有钱就再买一个呗。”
另外两个女生冷眼旁观,唇角噙笑。
“还有你们,”童真将矛头对准另外两个女生,“谁让你们搬进来的?”
面对气恼的童真,女生们不发一语,低头敲着手机,似乎是在互发微信消息,时不时抬头对视偷笑。
童真越是愤怒,她们反而越兴奋,好似在欣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丑。
童真的脸颊气得滚烫,但脊背却凉飕飕的,孤独,茫然。在本该温馨的宿舍,她却成了那个异类。
童真眼眶湿热,拎起自己桌上堆积的外卖袋,连汤带水用力往她们面前一扔,塑料盒砸出闷响,在她们猛然站起的尖叫中,童真头也不回地离开。
-
离开宿舍楼时,童真发抖的身体才慢慢地,恢复正常。
在宿舍楼下的小树林,童真找了一处干净台阶,坐下来抱着膝盖。她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过来,划下去,揉揉酸涩的眼眶,拨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即接通。
对面声线温温柔柔:“怎么啦,我们真真的生活费不够用啦?”
童真吸了吸鼻子。
好想妈妈爸爸。
明明想要控制情绪,但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妈妈温软的声音,她再也遏制不住,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滴落。
慢慢的,变成小声抽泣。
“我,我不想住在宿舍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妈妈在电话那边语气很急,但在几秒的急切后,随即转换成温婉的安抚,“不住就不住了呗,出去租个房子好不好?”
“嗯。”童真抽出纸巾擤鼻涕,啜泣声渐渐小了。
电话那边松了口气,声音也小了点,像是把手机听筒离开了唇边,继续道:“我现在先给你在网上订个酒店,将就一晚上。明天就跟爸爸一起来学校,陪你去附近看房子,好不好?”
“不用住酒店,”童真下意识摇了摇头,“我去朋友家住。”
“你把地址发给我。”
“嗯。”
挂了电话。
童真脑袋埋在膝盖里,又独自坐了会儿,暮色漫开,吃完晚饭的学生成群搭伴,说说笑笑,从食堂一路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