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气蔓延的一刹,他的身上才沾染了活人应有的温度,滚烫的心在他的胸腔里一刻不停地跳动。
“因为我是残缺的美人煞。”
美人煞是世家圈养的一种高级炉鼎,唯一的用途便是打探情报与刺杀,他们没有理智,只有听从命令的本能,连身上的香气都被命名为仙人泪。
“仙人泪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助兴。”萧阙寒言简意赅,“一旦欲望发泄完了,人也就可以去死了。”
凝露神情恍惚,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炉鼎不少见,她看到的也多,只是没想到世家还能承旧创新,玩出各种花活。
“所以腐朽的世家与魔门又有何异。”萧阙寒轻笑了一声。
“如此可还要我做你的炉鼎。”他似笑非笑。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凝露眨了眨眼,思索了一番,义正言辞道:“你想太多了,不是还有另一个禁制在默默守护你的元阳嘛。”
那个禁制挺复杂的,她就算强行解除也要不眠不休地琢磨好久。
更何况残缺才算是一种好事。
萧阙寒凝视着她,视线顿然划过她水润的红唇,她说话说累了就会不自觉地轻抿一下,薄薄的水光如同无意识的勾引。
她中了香,喝下他的血就好了。
他只能硬熬。
萧阙寒不想成为被欲望支配的野兽,他别开眼,敛下深眉,淡淡道:“我平生最讨厌炉鼎,所以任何胆敢冒犯我之人,我必追杀他至天涯海角,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凝露哼了一声:“你大可放心,我收的是魔奴,又不是炉鼎。”
她对他可没有多余的无聊兴趣。
“那就好。”
萧阙寒心想自己迟早有一天能突破元婴境,想必那时他也早已对凝露失去了兴趣,魔奴印从来不是能困住他一生的东西。
凝露也心知肚明。
她目前也只是想把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阴牢缓缓打开,阳光透过灵气漩涡洒落在了他们身上。
凝露迫不及待如飞鸟般扑了出去,她实在是受够了阴牢的昏暗和阴寒了,萧阙寒慢她一步,正要踏出之时,怀中忽然被丢了一个储物袋。
他神识探了一眼,陷入沉默。
储物袋里是一套华美的紫色衣袍,袖口和袍摆绘制了精妙的缠枝纹,暗金的色泽贵气内敛,蕴涵五行道韵,与衣裳相配的是一顶紫金头冠,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所有衣物上面,奢华而又耀眼。
凝露见他迟迟没有换上,随口道:“你身上的衣服太破了,穿出去还以为我虐待你,我可不想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
她早已换上了新的衣裳。
萧阙寒还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黑色麻衣,袍摆已成了流苏状,风呜呜地吹刮而过,刮出了一地的碎烂布条。
其实他平日里还是很整洁的,天涯海角到处乱跑的人,没有变得邋里邋遢就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怀中的衣物似乎有自己的主人。
萧阙寒抿了抿唇,想说自己的储物袋中有干净的服饰。
凝露秀眉微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断然拒绝:“死气沉沉的衣服,不好看,也不衬你。”
她的魔奴不该如此低调。
凝露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听她的话,直到他将储物袋中的衣服取了出来。
绚丽的紫色极尽华美。
凝露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看,不由得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为什么谢灵渊的衣服还在她的储物袋里,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它们烧掉了,没曾想竟还有漏网之鱼。
她镇定道:“衣服是干净的,没有人穿过。”
她喜欢给自己身边的侍从置办行头,出去一看就是自己的人,偶尔她会忘记拿出来,它们就沉眠在了她的储物袋里,拿错也是有情有可原。
萧阙寒仍然没有动。
凝露生气了:“算了,你爱穿不穿,不穿就还给我。”
穿他的破烂衣服去吧。
“我没说我不穿。”
萧阙寒避开了她伸开的手,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衣袍,面不改色地将上面的五行纹路彻底毁去,随后掐诀换上。
衣服确实是崭新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美人打扮一下更是赏心悦目。
他容颜极盛,浓郁的紫色不会压住他,反而与他相得益彰,更衬托出他那妖异且惑人的面容。
只是萧阙寒没有什么表情,唇角也抿得很直,他不笑时眉眼沉冷,举止间倒是有了几分曾经身为世家公子的仪态。
他缓缓问道:“你喜欢给每一个魔奴都准备服饰?”
其实他想问凝露究竟有多少个魔奴。
凝露也再一次见识到了美人煞的威力,哪怕是残缺的美人煞也是勾魂夺魄,绝世榜上当有他一席之地。
凝露别开脸,强行冷静:“只有你一个。”
她只给他一个人刻过魔奴印,也只有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萧阙寒望着她若有所思,唇边绽出些许笑意,他向前跨出一步,瞬移至凝露的身边,又恰到好处的落后于她。
凝露嗖得远离。
萧阙寒微微偏头,眼含轻惑:“你不打算带我走?”
“你自己跟上。”
太奇怪了。
凝露以为自己在搞什么花活,她一路上不准萧阙寒和她说话,结果他又招蜂引蝶地吸引了许多年轻弟子,血池里怎么不见他如此讨人喜欢。
她恼恨地命他施展敛息术。
萧阙寒无奈照做。
两人就这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凝露的寝殿。
就在此时,一道冷然的呵斥打破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
“哪里来的野小子,藏头露尾的,还不赶紧滚出来!”
冷冽的寒锋擦过了凝露的身躯,剑如秋水,势如破星,直直劈向她的身后,凝露睁大了双眼,好险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