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忽而感到无趣。
就是在这无趣的一刹那,萧阙寒骤然放开了箍紧她的双手,他与她之间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跟你鱼死网破。”耳边传来了他低沉的嗓音。
裙摆上的铃铛摇摇晃晃。
凝露随手拨了拨,动作又停滞了下来,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可这句话已经明摆着在告诉她,他不可能那么快突破元婴,至少他不愿自毁根基。
他尚且需要与她虚以逶迤。
萧阙寒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始终在干扰他心神的东西。
他的眼睛黑沉沉地挪了过去,又重新落回了她皎白的无辜的脸上:“你倒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对你的铃铛不感兴趣,用它来对付我,怕是只会两败惧伤。”
他果然认得出鬼道秘宝。
凝露的眼神闪了闪,怀疑他就是她梦中祭仙铃的真正主人。
萧阙寒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笑意:“你想让我做你的魔奴,是因为气运吧。”这些天来,他隐隐感到,周身的气机正在缓慢流失,甚至带给他一些莫名的空落情绪,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凝露心中一窒。
萧阙寒望她神色,心中更加确定了。
他理应有一种想捏死对方的冲动,可他却不能下手,尤其见她此刻神情,心中竟还有气郁闷刺之感。
凝露手指掐诀,蓄势待发,谨慎地盯着他。
萧阙寒一动未动,将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倏地抚住了自己的头,嗓音低沉,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来是这魔奴印在作祟。”
他忍下这股隐约的刺痛,似无所谓般地说:“你想杀我,我给你一个机会,倘若元婴魔君亲临,就算我有逃脱之法,想必也得死的不能再死。不过你那铃铛尚未复苏,神通也残缺破损,不要轻易相信它索要的代价,鬼道传承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东西。”
尤其是它还遭天地厌弃。
“你若是非要用它,最好以天道誓言逼它立下契约,不得随意更改……”
凝露唇角微抿,这个人大抵有点毛病,场面都难看成这样了,还跟她说什么铃铛的使用事项。
况且她都无法和祭仙铃的器灵沟通!
她打断了他的话,加重了语气:“我要的可是你的气运。”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愤怒,想要杀死她才对。
萧阙寒却是微微一笑。
“气运这种东西,你想要便拿走。”
他不介意她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一朵在泥沼中挣扎绽放的花,究竟会迎来何种结局。
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破釜沉舟也算不迟。
凝露越发觉得他很麻烦,她只想利用他,玩弄他,不想与他纠缠不清。
她眼珠一转,心中有了打算,笑盈盈道:“你若真这么想,倒是极好。可惜气运这东西,又不是我想夺就能夺走的,一句玩笑话而已,还是莫要当真。不过若是有人看重了你,你也可以就此离去,我绝不阻拦,亦不记恨于你,甚至还可以为你解除魔奴印。说不定,这就是你的一线生机。”
见他不为所动,凝露歪了歪头,嗓音带着惯有的甜蜜轻柔:“你可以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毕竟宗门里的人都把跟在我身边当做一笔大机缘呢。”
只是这机缘是生是死,她可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此之前,你仍是我的魔奴,不许与我作对。”
萧阙寒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反而神色认真地问道:“那你对我还像之前一样么?”
凝露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迷茫地反问道:“我现在对你和之前对你有什么不同吗?”
萧阙寒凝视了她半晌,问出了那个始终困扰着他的问题:“你先前对我说过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那些曾经打动过他的话,令他的心不自觉摇摆的话,他想知道。
凝露沉默了片刻,想起了自己说过的无数甜言蜜语,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来问她,真假有那么重要么。
话语是不会骗人的,能骗人的只有人。
“如果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凝露回道。
她低下头,不想去看他神色。
人总是会被各种东西所困扰,哪怕事实摆在面前也不愿相信,有时候说点好听的话反而更能起到作用。
凝露心中清楚,若是她说全是假的,他反而更要纠结。
性情再激烈一点,都能直接冲上来逼迫她承认自己说的都是真话,若她真的改口了,对面反而要更加癫狂。
这一切都是亲身经历。
她已经学聪明了,面对这种问题,她最好是模棱两口的回答,直接把问题抛回去。
……
萧阙寒静静地盯着她。
凝露被他盯得发毛,想到很久以前,云观曾告诫她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免得到头来又横生枝节,可什么是多余的事,云观也没能和她说清楚。
她向来随心所欲。
只是眼前之人似乎还是除云观和父君外,唯一真心实意给她送过礼物的人。
哪怕只是回礼。
凝露犹豫了片刻,心终究软了几分,她别开脸,轻声道:“我只能告诉你,那些话都出自于我当时的真正想法,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至于礼物,我想没有互相返还的道理。”
即便是闹翻了,打生打死了,也绝无可能,凝露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不再属于自己,除非是她亲自不要的。
“我明白了。”
萧阙寒兀地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那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