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感到绝望。
血色的阵纹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欢声笑语将痛苦和哀嚎牢牢掩盖,妖兽、灵植、修士通通都不见了,它们变成了一座座尸山血海,然后尸山血海变成了一颗颗散发着药香的圆溜溜丹丸。
它们最后又变成了数不清的灵石,在偌大的苍玄界里流转,沾染了每一个修士的气息,此刻也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储物袋里。
离焱魔君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颤抖完全压制,他用一种极其冷漠而又无情的声音,缓缓道:“我说了,如果不想看就不要看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可以选择不修炼,做凡人没什么不好。”
凡人平庸的一生,对她是恩赐。
修士、妖兽、灵植的价值永远比凡人高,不会有修士选择用一具普通的凡人尸骨炼制傀儡,也不会有修士去吸收凡人劣质的血气,更不会有修士浪费时间去屠灭一座凡城,耽误自己的修炼。
至少在苦渡魔门的地盘,在掩星洲,凡人的存在无关紧要。
凝露已然回不到过去。
她做了残酷的梦,她再无法想象自己成为凡人的样子。
“为何不能有另一种活法。”凝露喃喃自语,流下眼泪。
离焱魔君手扶着额,头疼欲裂,想到似乎有一个女子曾和他说,我们可以寻找另一条出路,不再有杀戮,也不再有血淋淋的悲剧,大道宽广,容得下仙魔二道,也应当容得下我们。
他下意识道:“我们没有出路。”
争者生,不争者死。
无论躲去哪里,有资源的地方便有争夺与杀戮,世间道理如此,仙道不例外,魔道也不会例外,而为魔者更为赤.裸,毫不掩饰。
即便掩饰也只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利益。
“仙道或许能给你想要的活法,可惜你没有资格。”最终,离焱魔君回过神,给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他未说的是,仙道高寒彻骨,资质低劣、心性有缺、悟性不足、心有挂碍、留恋红尘、与仙道相斥者,哪怕拼尽全力都无法在大道上行走寸步,有缘者修仙从来不是空话。
多少人只能仰望着仙道大门而不得入。
凝露想修炼。
她睁大眼睛,被满目血色刺得生疼,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都在这一刻被毁灭殆尽,她终于明悟魔道修士的强大就是建立在无数枯骨之上,但凡心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扯落,乃至自身也化为枯骨,永世沉沦。
“原来如此。”凝露轻声道。
离焱魔君偏头,问道:“什么?”
凝露擦干脸上的泪痕,没有说话,只扯了扯他的衣袖,努力平静:“父亲,带我回去吧。”
离焱魔君并未再问,颔首应了她的请求。
漫漫长风中,只余一道缥缈的轻吟,艰涩而幽微,仿佛只有凝露可以听闻,她侧耳倾听,那声音便娓娓道来:
今日我以他人为食粮,则来日旁人以我为食粮。
世间磨难环相扣,道途曲折摧人心,回首千载尤未改,此心可成大道音。
何惧登天!
……
凝露仰头,下意识向上追寻,天音无踪,又岂会为人停留,早在话语未落之时,轻吟便已悄无声息地从她心中溜走。
好似不过一声轻叹。
她晃了晃脑袋,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也只当没有这回事。
“你当知晓,魔道讲究随心所欲。”离焱魔君坐下来,品了口桌子上的冷茶,皱着眉头倒掉,继续说,“你既已了解赤丹的真相,那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派遣弟子送丹,你若需要便自行去丹殿申领。”
筑基期以上弟子每月可申领三瓶,每瓶可盛十粒赤丹,已足够日夜修行。
结丹之时便有了充足血气,可以抵消引煞入体,骨肉消磨的威力,再渡过风火雷三灾,便能成就金丹。
“血煞法只能炼到金丹,你若还想继续修行,便要早做打算。若不想再修行,金丹期有五百年寿命,天下都可去得。”离焱魔君见凝露未说话,以为她心中忧虑,便道,“有我在你身后,无人敢伤你。”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承诺。
凝露确实心中惶惶不安,在她看清了魔道的本质后,难免也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为何父君明明不喜她,还要待她好。
她不明白。
“我何时说过不喜你?”离焱魔君骤然抬头,凝视着她,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