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轻咳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她这才看见他头发间夹杂的枯叶,以及沾了灰的衣袖。
“你可以去修炼了。”虽然只剩下两个时辰。
还好修士不用睡眠,大不了明日给他放休。
凝露想了想,从袖子里扔出了一瓶赤丹给他,言简意赅:“给你。”她以为他对赤丹感兴趣。
萧阙寒把玩着瓷瓶,神色收敛了,他叹道:“此物虽好,与我等求道修士而言,却无亚于摧毁道基之毒药。”
他用的是求道,并未区分仙魔。
凝露怔住:“为何?”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失去敬畏。
魔道修士亦是在求道,修为来得易,只会令修士失去对求道本身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对道途艰辛的敬畏。
这就是为什么修行血煞法的修士很少有突破元婴,他们都被赤丹,被自己的修行障住了,他们的心志压根无法度过血海尸灵的考验,渡不过元婴之劫。
魔道修士可以不敬,可以不畏,但唯独不可心有缺失。
凝露轻声道:“难怪都笃定我无法成就元婴。”以她的心性,面对元婴之劫,可以说是必死之局。
她只能转修功法。
凝露垂眸深思,终是下定了决心,该毁去的东西还是得趁早毁去,她将目光投向了桌面剩余的丹丸,缓缓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萧阙寒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丹瓶中取出了一粒,咽入口中。
凝露睁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丹丸瞬间入腹,让她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记了。
“你不是很排斥么?”最终她问。
萧阙寒微微侧头,轻笑一声,碧绿眼眸中兴趣盎然:“我只是想知道区区一颗丹药,如何能坏我道心,况且你不是也吃过么。”
凝露张了张嘴:“那不一样。”
萧阙寒挑了挑眉:“有什么不一样,死到临头了,该吃还是得吃。”
在这样的世道,死亡不可避免,但至少生命本身存在价值,不让这份价值彻底消失,就是修士的向道之心。
直到有朝一日敢叫日月换新天。
……
凝露别开脸,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说实话今日天时已晚,若是平常,他早就自觉修炼去了。
萧阙寒望天。
他不过是路过这里,觉得今夜月亮颇为孤寂,光芒连大殿的轩窗都无法穿透,他只是想让光照进大殿里。
谁知晓一片漆黑里还坐了一个孤零零的人。
“云观前辈呢?”他反问她。
凝露默了一瞬,情绪低落:“云观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萧阙寒点点头,若有所思:“那现在呢,心情有好点了么。”
凝露顿时明白了,气鼓鼓地说:“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她才不需要人陪。
萧阙寒从善如流地退出了她的寝居,轻轻合上了门,只留一道缝隙可供光钻过,门外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我在门口打坐修炼,有事可以喊我。”
凝露沉默地盯着门扉,他还真是一个修炼狂魔,若不是被她想尽办法各种指使着去干活,他恐怕能从早到晚一整天都在修炼,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修为。
她拿起玉简,看到父亲留给她的信息:求经阁最顶层有一卷名为混元两仪魔录的魔经,据闻乃远古时期一位魔道大能为自己的凡人妻子所创的功法,不需要任何资质就能修行,并且可修至化神。
听起来很不错。
父亲却说这卷魔经不单单是采补法,更是采补法中更为偏门的炼化一道,先炼天地灵气,再炼天地阴阳。
因此条件甚为严苛。
没有强烈的求道之执便无法走过熬炼筋骨,重铸道基这一步;其次炼化天地者必被天地所注视,所受的每一道劫皆是平常修士的十倍。
此法传承多年,能坚持下来的修士屈指可数,大部分修士没能扛过天劫,而是按着此法的根基走了采补炉鼎的路子。
凝露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简里的信息牢牢记入脑中。
明日便去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