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一次对他使用了请求。
萧阙寒身形一顿,语气微沉,询问道:“何事?”
凝露道:“你回程途中会路过一个名为小庄村的地方,我想念住在小庄村里庄爷爷卖的糖葫芦了。你抽空替我走一趟吧,我想知道庄爷爷是否安康,顺便帮我把这个给他,就说谢谢他当年收留了我,还请我吃糖葫芦。”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丹药,递交到他的手中。
这并非修士常用的灵丹,而是一瓶普通的强身健体之药。
“你为何不自己去?”他认真问道。
小庄村不远,就在凡域和苦渡魔门的交界地带。
凝露别过头,轻声说:“不想。”
她不喜欢小庄村,但庄爷爷是好人。
萧阙寒没再问,他将丹瓶仔细收好,就再次踏上了前往凡域之路。
*
时机已至。
凝露深吸了一口气,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去到了苦渡魔门最偏僻的一座山峰之上,四周皆是她亲手刻下的阵法,以防宵小之徒近身。
父亲说不会为她护法。
既然决定要修行,就要像所有魔修一般,学会自行承担后果,除非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
转修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她需要将丹田内充斥的混杂灵气全然排出,再一点点剔除侵染血肉根骨多时的血煞之气,为后来的日月之精腾出位置。
这堪比刮骨剔肉的一步,需维持全程清醒,否则一旦痛晕过去,没有了灵气支撑的凡胎□□只会瞬间垮掉。
她就再没有修行的机会了。
凝露将绸巾含进嘴里,防止自己在剧痛之中咬断舌头,如此几番下来,她几乎成了一具血淋淋的骷髅。
唯有青红色的道基在丹田中微微闪烁着亮光。
凝露疲惫地转动了下眼珠,胸膛缓慢起伏,她现在累的只想睡过去,然而当她碰触到裙摆上的青铜铃时,针刺指尖般的细密疼痛再次将她唤醒。
祭仙铃边缘的红色更深了,它吸收了她体内的血煞之气,并且贪婪地想要更多。
“你想要,那就给你。”凝露轻抚过铃铛的表面,微微笑了起来。
它吸收的越多,凝露对它的掌控力便也越强,取了她的供奉,就得听命于她,这是天道都必须认同的道理。
最后一丝血煞之气被迫离开了她的身躯。
凝露盘腿而坐,五心朝天,立马运转起了日月吐纳法,采撷日与月的第一缕光辉,当这两缕光辉没入身躯的一刹那,血肉自生。
日月之辉涤荡身躯,乃清气。
它们流转在身躯各处,顺着混元两仪魔录的运行周天,逐步汇入丹田,将道基上的那一抹青染成金色。
筋骨强健血气润泽,乃浊气。
它们自修士的身躯而生,畅快地游走于各处经脉,呼啸而过,将所有血煞之气残存的痕迹顷刻抹除,连道基上的那一抹红也不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焰般的红色。
金红二色交织,相互勾连,隐隐形成气旋。
风静云止。
凝露眼眸微阖,开始吸纳灵气,山峰上的风忽然动了,云也迅速聚拢,树木唰唰作响,天上雷声隐动。
原本微微晃动的祭仙铃不动了。
此刻只待一场大雨。
万物需要一场足够声势浩大的雨,洗涤流淌在世上的尘灰,凝露也需要一场雨,一场能落在她道基上的灵雨。
于是雷声乍响,大雨倾盆。
凝露坐在山巅之上,身不染尘,狂风吹动着她的裙摆,飞舞的轻纱在朦胧一片的天色中好似一团浓烈的火烧云。
灵液自气旋中落下。
道基如干涸已久的土壤,接住了这一滴雨。雨落成湖,湖深则海,终有一日,它们能成就一颗不灭金丹。
自此道途可期。
凝露仰头,凝望茫茫苍天,她撤去灵气护体,任由雨水扑打满身,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她弹落一颗水珠,大声笑道:
“天机难觅梦还牵,煞气迷心雨涟涟。
鱼跃龙戏海水阔,添翅亦可寻青天。”
……
潇洒过后,毫无意外,凝露染了风寒,天意下的雨不容小觑,再加上她因修行血煞法,许久未曾来过的癸水,这一次终于慢悠悠地造访了她。
凝露平躺在榻上,捂着自己酸痛的腰,无力地捶了捶床板:“可恶,我究竟何时才能金丹。”
金丹修士,躯体无暇,不惧风寒。
女修还能斩赤龙,从此再也不用面对癸水,多么完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