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静,风声不绝,海水卷着浪花拍打着涯边,远处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几乎与淡蓝的海面相衔。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凝露藏在树上,静静敛息,她对自己的霉运又有了新的认知,若不是她跑得快,此刻她就该直接在那两人的攻击中化为灰烬了。
好倒霉。
一来就碰上了两名掌握了本源真意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虽然知道大比中会有很多天骄强压境界,不晋升金丹,但本次大比统共两千多名弟子参加,各峰各势力的天骄弟子往多了数也就百来位,千分之几的概率,她居然能一连撞上两个。
幸好他们各自看上了对方。
凝露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儿,掐指算了一下方位,抬手便是一道火法,轰向那两人的下坠之处,然后蹲到了树下的一处草丛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确认没有反应后,凝露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垫着脚往那个地方摸去。
尸体已经被烧干净了,空气中还残存着烤肉的烧焦香气。
凝露从地面上残存的衣料和法器中判断,他们一个来自于寒汤谷,一个来自于幻幽谷,应当都不差修炼资源。
她当即在附近地毯式搜寻他们掉落的储物袋,以及传讯玉简。
玉简里的积分少得可怜,只有十个积分,可见他们也是刚来到此地,还未大展拳脚,就先死于自相残杀。
凝露顺手将残存的玉简毁去。
上面有命令,绝不允许传讯玉简落在鲛族手里,要么抢回来,要么恳求上修给你抢回来,否则就只能麻利地滚去远征了。
储物袋里却是啥也没有。
凝露忙活了一阵子,一无所有,呆呆地擦了下自己脸上的灰。
天色暗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浅浅的不知从而来的淡色光晕,叫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又或者是黄昏。
聆海界真是一个古怪的小世界,看起来压根不适合修士生存。
海面占了绝大多数,神识勘察也根本看不清其到底有多辽阔,就连她现在所处的陆地也只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孤岛,压根见不着其余修士,更别提鲛族了。
唯一见到的修士才刚刚被毁尸灭迹。
凝露叹了一声,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深觉自己见识浅薄,因为她压根不明白这个小世界到底有什么资源可供掠夺。
除了灵气、凡植、野兽,然后就是海水,还是海水,一望无际的海水。
更别提如何争夺血衣煞了,一点指引也没有,根本摸不着头脑。
为今之计,只有下水。
鲛族属于水属生物,海域是它们的主场,若是精通水法的修士,还能勉强应对,可对于凝露这样不通水法,只修火法的修士,怕是要进行殊死搏斗。
虽然修士们修炼只看根骨,世间万法皆可修,但人的精力有限,悟性也各有各的不同,像凝露便是对水法悟性平平,迄今为止学会的仅有一道避水术,一道润雨术,前者为修士通用术法,后者为园艺专备。
此地真是极为克她。
说来说去还是她不够强,要尽快掌握本源真意才行。
凝露忽然想到玉简上多出了的积分,十个积分意味着一名炼气期鲛人,远征指南中表示鲛人的心脏可以被制成避水珠,而她没有在这两位师兄遗留的储物袋里寻到。
她当即返身回去,细细搜寻。
很快,她便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鲛人的尸体,那是一棵极为粗壮的榕树,枝繁叶茂,点缀着零星小花儿,鲛血溅上去的花,花顺着树杆蜿蜒流淌,就这么直直地流淌到了她的脚边。
它被吊在树上,缓缓地随着风儿摇摆。
凝露对上了一双失去了颜色的乌黑双瞳,雾蒙蒙的宛若一双蒙灰了的宝石,它年龄很小,换成人类来看,大概十余岁。
还是天真的年龄。
……
凝露将它从树上放了下来,蓝汪汪的发缠绕在她的臂弯里,鲛尾赤秃秃的,残缺鳞片下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可它分明已经死了。
凝露一手将它的眼睛合上,一手握着刀缓缓地将它的胸膛剖开,直到一枚玲珑小巧的蓝色心脏被剔了出来。
化为了一颗圆润的避水珠。
她的怀抱空了,唯有衣摆沾着的莹蓝的血证明了方才发生了什么,避水珠脱离之后,它化成了一捧细沙。
是男、是女,她不知道。
名字也不重要。
因为这偌大的聆海界,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道可被掠夺的资源,里面的一草一木,万物生灵皆是——
资源。
苍天之下,红色血幕倏然绽开。
凝露咽下这颗带血的避水珠,纵身越入了茫茫大海,水深似渊,她的身影也逐渐融化在了这片漆黑的海水之中。
宛若一道微不起眼的浪花。
榕树身上环绕的鲛血气息也引来了丛林中的野兽,苍鹰盘旋于天际,野狼垂着尾巴警戒,毒蛇攀附在枝叶间嘶嘶作响,草丛中的兔子竖起双耳,腐叶下的虫子四处攀爬,最原始的捕食与被捕食在这里上演。
谁都没有注意到榕树背后藏着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
那条幽蓝的鲛尾泛着华美的光辉,在浪涛间一闪而逝,轻轻一个摆尾,那颗粗壮的榕树便轰然倒下,连带着被吸引来的所有野兽,通通化为一堆分不清彼此的烂肉。
它循着气息,向深海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