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游荡外海数日,正愁不知该去何处寻它们,她已被岩浆融得几近疯狂,唯有鲜血才能平息这股暴虐的疯意。
“我不想杀人,但你们可以决定,是被它们杀,还是被我杀。”她的语调轻柔,说得很慢,本该是很温柔的声音。
但每一个字里都混着一道沙哑的仿佛撕裂了喉咙的尖鸣。
她忘记她的嗓子不能说太多话了。
凝露笑了起来。
“快快决定吧。”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胡青遐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师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贴了过去,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师兄。”
冯罕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凝露道:“拦住所有炼气期鲛族,别让它们妨碍到我。”
炼气期鲛族尚未发育完全,很好对付,但鲛群在的时候,它们会自残,以鲜血激发成年鲛族的凶性,致使整个鲛群格外凶戾。
“你要主动狩猎筑基期鲛族,你知不知道鲛群有多可怕……”冯罕觉得自己遇上了疯子,或者说这群一看就是天骄的修士,一个比一个的疯。
他的大师兄华云阳便是这样的人,且榜上名次不低。
凝露冷漠地盯着他。
她不杀死他们,就是给他们一个活着的机会,否则那张所谓的挪移符也不会碎得如此容易了。
毕竟她可没动手。
胡青遐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大着胆子问:“炼气期鲛族,可以归我们吗?”她和冯罕只有筑基初期,若不是为了资源,他们也不会来此冒险。
外海实在太可怕了。
一路走来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连筑基中期的领队都莫名死去。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岂能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冯罕察觉到了视线,不知从何处而来,只随意的一瞥,像是才想起要看他们是何种模样。
短短一瞬,心惊肉跳。
他挡在胡青遐身前,连忙开口:“青遐她言行无状,还请道友恕罪。”他伸手进储物袋,摸索了片刻,混乱的脑子骤然清醒,挪移符早就碎了。
青遐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打破它。
是师兄。
这张挪移符是师兄给他们的。
冯罕闭上了嘴。
胡青遐缓缓低头,嘴唇咬得发白,手臂上的水泡与衣料摩擦,不知何时已破溃,渗出黄红色的黏液。
她没再喊疼。
“是我无状……请不要牵连师兄。”她的声音很清晰的响了起来。
凝露沉默了一会儿,把玉简抛了回去,道:“仅此一次。”
冯罕只觉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双手接过,神识一顿,玉简里的积分竟一个也没少。
胡青遐怔松,呐呐无言。
凝露轻呵了一声,不耐烦道:“可以,随便你们。”炼气期鲛人对她无用,她也懒得处理,索性丢给他们算了。
她转过身,布置起阵法,使唤他们去勘察方位,冯罕和胡青遐似乎也真没了逃跑的念头,仔仔细细地为她做事。
布完阵法后,凝露凝视着他们的身影,手指摊开,两缕发丝在指尖融化,她的脑海中也同步浮现出了两个小人。
他们在干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他们确实是幸运的,以凝露一人之力尚无法对付整个鲛群,需要有人帮她牵扯,否则她只会毫不留情。
天上的血幕已经迫不及待了,它要见血,要血流成河,要看这世上最极致的生与死。
凝露眼眸微闭,想起爬出海底火山的那一刻,天地静寂,唯有血衣笼罩一切,它向她提问,她给出回答。
血衣认同了她。
她也终于明白何为血衣煞。
煞便是劫,血衣煞便是杀劫,它笼罩在整座聆海界之上,挑选最合它意的修士,去成为重重杀劫。
待聆海界彻底崩塌,便是血衣吃饱喝足之时。
真是可怕的灵器。
凝露怀疑如果血衣真的蕴涵道藏,那么此道一定和杀戮道有关,或许真的只有那个人才有资格得到它。
但已经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去争上一把,哪怕结局注定。
凝露定了定心。
海底洋流彻底乱了,鲛群的到来引发了灵力漩涡,水的重力无声地落在了他们身上,像山一般瞬间坍塌。
对面一共有五位筑基期鲛族,甚至有一位气息接近金丹,它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位炼气期鲛人。
冯罕大惊,只恨自己没生出八条腿来逃跑。
胡青遐双腿发软,不自觉后撤。
凝露倏然睁眼,一掌击向阵盘,血色的符文连成一片,狂乱的尖啸声与符文的爆炸声震得两耳发鸣。
她微挑唇,唤道:“赤幽。”
深茫的海水中,一抹赤红落入了众人的眼,仅一瞬,火焰从海水之中烧了出来,伴随着她赤足而行。
黑袍狂乱而绽,火海凭空而生。
一切仿佛大日坠地。
冯罕和胡青遐的脑袋好似被重击,眼皮被灼得焦黑,视线中只剩下了这茫茫一片的好似永恒的火光。
“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去完成你们的任务。”
冯罕和胡青遐对视一眼,悍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