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地上的这些肠子一样恶心!”
冯罕怔然,双手垂落。
凝露抿紧了嘴唇,她也很想吐,不过显然她得强迫自己尽快适应。
流花多希望这一切皆是虚幻。
但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她被允许留在族中的代价,直到今时今日才得以彻底付清。
由这些曾经欺负过她,也曾心有不忍帮助过她的人来垫付。
或许还有她的命。
凝露过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哭了,她将自己散乱的衣襟和发髻整理好,然后眼眶通红地露出了短暂的笑颜。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因为她柔弱可欺,所以她成为了一粒杀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她来到这里就是要杀人的,只是怎么杀,估计只有执着她的那个人才知晓。
幻幽谷的魔修死在了鲛族手里,死在了华云阳带回来的鲛族手里,而华云阳叛离宗门,投靠鲛族,必然需要这样的一份投名状。
流花成了双方的棋子。
玉简再次亮了。
凝露神识扫过,微不可闻地滞了一息,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搜魂。”
这是来自上修的命令。
流花的嘴唇抖了抖,她极力维持平静,可身体的颤栗还是出卖了她,她垂下头颅,不再为自己求饶。
凝露沉默地将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瑟缩了一下,仍是维持着自己跪坐的姿势,她艰涩地开口。
“流光他还没有派上用场,您可以在我死后……带他走吗。”
至少再给他一段光阴。
他因为她这个不成器的姐姐,受了太多的苦,没过上一天幸福快乐的日子。
流光说等他长大了就能成为她的依靠,从此往后没有任何族人能再欺负他的姐姐,可在流花的心里,他一直是个需要她哄着才能入睡的小孩子。
她作为姐姐,作为更年长的鲛族,本来是应该要保护他的才对。
凝露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地点了下头。
……
魔道有很多种残忍的术法。
搜魂术的残忍程度可位列前十,它不仅仅是探查对方的记忆那么简单,因为记忆会巧言令色,唯独术法不会骗人。
它会将对方的神魂、识海彻底搅碎摊开,一寸寸地捻揉,去探查有没有与其神魂本质完全不符的东西。
如同将一块完整的豆腐碾碎成汁。
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
火焰将一切燃成灰烬。
凝露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室内待了太久,一时间被照下来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缕光照在她身上,也并没有让她感到暖融融的舒适,室内的阴冷气息也仍旧萦绕在她的左右。
假的太阳又怎会有温度呢。
幻幽谷的封锁结界被撤了,上面的金丹修士过来随口问了两句,就身形一晃回去了,回去前顺手收走了资产。
青遐和冯罕,还有余下的魔修,都决定还留在幻幽谷。
除了这里,他们也无处可去。
“流花,她……”青遐手指攥紧,她厌恶她,甚至是憎恨她,可为什么,她心底仍是如此的不好受。
院子外仿佛还有她怯生生站着的身影。
凝露垂下眼睫:“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很美很美的笑。”
宛若水中之花的最后一次盛开。
她终于得以安宁。
“炎心师姐,那你也是要走了吗。”青遐抹了把脸上的血痕,语气故作轻快。
凝露道:“我打算去寻他。”
无论如何,这个事情,他必须给她一个解释,何况他还欠她一艘浮舟。
“对了,青遐……你们有没有喝过鲛血,或者说是血酒。”
青遐想了想,开口:“以前有喝过,现在经历了这种事,哪敢再喝。”
如今幻幽谷里发生的事已经流传到了外面去。
魔修们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什么血都暂时不敢碰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招,丢掉小命。
凝露轻轻嗯了一声。
难怪之前带走岁岁的时候,颜花命特地问了她有没有喝过血酒,原来他们都知道鲛血有问题。
只是不能说出去,唯有旁敲侧击。
华云阳也在很久之前就告诉过她,鲛血丹还是不吃为好,丹毒淤积可不是好事,他一边将“鲛血有毒”的事宣扬了出去,一边自己又在疯狂地吃鲛血丹。
她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另一边,流光似乎早就知道了流花的死讯。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铜镜,里面只剩下了他自己的面容,苍白的没有一点生气,精致的五官让他都有点认不出自己来了。
这种该死的让他厌恶的美丽,让他赤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姐姐已经被物尽其用了。
那么他呢,他存在于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铜镜里闪过了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比起他身上苍白的色彩,这样炽热的颜色才更能让人联想到生命吧。
流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凝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生得太瘦弱了,同流花一般弱不禁风的样子,难以想象他咬断了别人的肋骨。
“你要跟我走吗?”她淡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