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晴空霹雳在凝露耳边炸响。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凝露捂着耳朵,几乎不愿再听,下意识想逃避这个消息。
然而夜星没有给她做缩头乌龟的机会。
她语气依旧淡漠,说自己不会认错,她与他交手那么多遍,只有他的行事作风是一如既往的血腥狠辣。
他确实是回来了。
凝露这才想起,谢灵渊出身西陵,本家是东都谢氏,以及他好像确实告诉过她,他有一个小字。
名为寂尘。
她还记得她说不要他的那一天,谢灵渊脸上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在她门口等了无数个夜晚才死心,临走前他双目通红,眼底沉寂,神情却恨得像是要一口咬碎她。
凝露心想这还得了,谢灵渊天赋高,修为强,还被她的父亲看重,等他成气候了,她岂不是要完蛋。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干了一件大事。
在他突破金丹的那个夜晚,她大发善心,同意了与他见面,实则背地里找了一堆修士伪装成寻仇的人,袭击他们。
那一场袭击没有弄死他,却把他的金丹硬生生地打碎了,让他的晋升宴成为了一场虚无的笑谈。
随后云观把他送入了远征。
那时凝露的手段尚且粗糙,只要谢灵渊回过味来就能明白是她算计了他,他期待的见面成了她亲手布下的死劫。
大喜大悲,离离合合。
谢灵渊本来就不是个好性子,他极有可能借着这一腔情绪重归道途,且他真的从幽冥地狱中爬回来了。
鬼知道他再次见到她会不会恨得想一刀刀剜了她。
他是一定会来寻她的!
凝露咬紧齿关,手指轻颤,她也知道自己当年行事过分。
她认错了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他,可他并非她想象中的正人君子,反而是无比丝滑地融入了魔道。
他居然还受她父亲重视。
不仅是父亲,魔宗里还有很多元婴修士称赞他为天生的小魔头。
他攀到了比她还要高的高枝,试图脱离她的掌控。
那么多人喜欢他。
她不喜欢他了,甚至嫉恨他,想要他去死,何错之有!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凝露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夜星。
她听到了夜星说他们交手数次,结果他却依然活着,夜星明明有杀死他的能力,却没有动手,她再一次背叛了她。
夜星道:“对不起,凝凝。”
凝露看见她头一次向自己低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她期待了那么久的道歉,只是一句苍白的话。
果不其然,夜星仍是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他很强,不能死,我杀不了他。”
谢灵渊身上有鸿照魔君的庇护,魔宗里的魔君们崇尚杀伐,却不会让真正顶级的天骄死在一场无谓的斗争里。
夜星脸上有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智。
在某种情况下,她和谢灵渊其实是一样的人,他们都能在最坏的局面里择出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凝露垂下眼睫,重新冷静。
“我接受你的道歉。”齿关松开,溢出一点微弱的血腥气。
至少谢灵渊还不知道她在聆海界。
夜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伸向自己的储物袋,然而她并没有储备疗伤丹药的习惯,灵草也在前不久已被消耗。
她指尖僵硬,许久未动。
凝露受了伤。
夜星记得她从前每磕碰一次,都是一副欲流眼泪却强忍的神情,而这次她对自己受伤的身体无动于衷。
剑修的灵气入体堪称酷刑,只能以毒攻毒,并不适用于疗伤。
她们或许真的走在一条渐行渐远的路上。
凝露见她一直望着自己,才察觉到自己又受伤了,修士的忍痛能力真是强大,才过去数月,竟也能云淡风轻地笑过。
“这点小伤,很快就能好。”
凝露突兀地想起萧阙寒也曾和她说过一样的话,她原以为他是真的不怕疼,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也习惯了。
他和谢灵渊同样出身世家,小时候应该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才对。
他怎么会对疼痛没有一点反应呢。
“凝凝,你要对自己更好一点。”夜星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修士的命只有一条。”
夜星的视线转到了凝露的储物袋上,她的神识感应到了里面有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凝露打开储物袋,止血粉、金疮药列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青遐特地给她备的,她总是如此默默地做事。
凝露的脸上是惊讶的,旋即又有点感动,显然这些东西不是凭空而出。
夜星忽然意识到凝露的身边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颗散发着光芒的璀璨珠宝。
她会在凝露心里逐渐淡去。
“你和这个鲛族同行,是打算去哪里?”夜星别开脸,平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