酢浆草结上的灵痕从未被掩饰。
萧阙寒通过追踪术找到了这个挑衅他的人,显然对方也是有意如此,两个人像是在照一面相同的镜子。
同性相斥。
“她脖子上的痕迹是你留下的。”萧阙寒陡然开口。
谢灵渊冷汗津津,腹部的伤口好似有刀子在源源不断地混搅,如此绵绵不绝的痛苦之下,他的视线落到了对方那一身紫色的华服,苍白的唇微微勾起。
“你和我没什么不同,终有一日你也会被她抛弃。”他微笑着满怀恶意,答非所问。
萧阙寒把玩着金刀的手一顿,眉头拧出两道深线,“我和你不一样。”
这是她亲口说的。
不对,他本来就是要离开魔宗的人,还在乎什么抛弃不抛弃。
“这与你有何干。”萧阙寒冷声道,“既然你都已经被抛弃了,你就不应该回来,更不应该伤害她。”
谢灵渊沉默少顷,忽而低声笑开,“我难道不应该向她讨个说法么。”
这可真是荒谬绝伦。
萧阙寒道:“那是你的事。但你要伤害她,那便是我的事。”有魔奴印在,他与凝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来只是魔奴印。
魔宗里头,地位森严,魔奴不可以下犯上,击杀魔宗核心弟子。除非主人允许,魔奴不仅能动手,还可借此摆脱身份。
谢灵渊轻笑:“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我只是明白了原来这世上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强者并不单单只有修为,还有普世意义上的地位与权力。
“你没有资格阻拦我去找她。”谢灵渊神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当着萧阙寒的面飘飘然离去,那股轻蔑的意味尽显。
他不会现在去找凝露,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那就是结成金丹。唯有这般才能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里,在对方有反抗能力之前,让尘埃落定。
谢灵渊转过身,眉眼阴郁,很快身影消失在原地,刹那间无影无踪。
萧阙寒捏着玉简的手倏然用力。
玉简在他手里差点碎成了好几瓣,好在他混沌的脑子反应过来,回去之后不好和凝露交代,才勉强压下怒气。
他堂堂一金丹真人,活得如此憋屈,都怪这破魔奴印。
可要他真的怪这魔奴印,就不免怪在凝露身上,怪她用心阴险,着实可恶,怪他自己不够谨慎,被她惑住。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自己,怪不了别人。
时间尚有空余。
萧阙寒站在原地,细细沉思,片刻后他心平气和地转身去找了情报贩子,打算先询问几件事,再回去。
魔宗里别的不多,卖消息的人最多,不肯说的人,打一顿就肯说了。
对面那人鼻青脸肿地看着他,嘶声吸气,双手苍蝇一般搓动,想碰又不敢碰,那煞星的消息,他真不敢卖啊。
然而他面上也只能讨好地笑,“您说,您说,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没有一句虚假的话!”
相较于那远在天边的煞星,这近在眼前的也不是什么脾气和善的家伙,下手刁钻的很,铜皮铁骨也熬不住。
他只好能屈能伸地选择屈服了,干完这一票就立马跑路。
这情报贩子姓黄,底线灵活得很,萧阙寒挑中他,自然也是因为这一点。核心弟子的消息是机密,肆意贩卖违反宗门法规,被捅出去是要受惩戒的。
萧阙寒拿出一袋储物袋,放到他面前,轻描淡写道:“放心,我不崇尚打打杀杀,只是向你询问几个小问题。这是我给你的赔偿,你看看满不满意。”
黄道友眼珠一转,将储物袋收下,“不打不相识,我懂。”
朋友之间询问几个问题正常得很。
他静等萧阙寒提问,只见对方眉头舒展,手指敲击着桌面,问道:“他在血池里是怎么被看上的?”
黄道友面色一僵,只觉对方脑子多少有点毛病,看上谢灵渊的又不是他,要问也得问那一位啊,他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他绞尽脑汁地回:“也许是长得好看。据说那一位最喜欢好颜色,她刚筑基那会儿,有传言说要收炉鼎,引得许多有姿色的小弟子蠢蠢欲动呢。”
虽然不知道为何不了了之了。
萧阙寒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转念一想,那个时候,不正是他们的相遇吗,她只看上了他一个。
黄道友看他脸色不太好,有心挽回这一笔生意,连忙道:“道友也生得不差,不不不,应当是倾国倾城、艳若桃李,想来应当会比上一位持久些。”
说着说着他慢慢噤声,因为萧阙寒不言不语,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瞳孔晦涩幽深,好似下一秒就要爆起。
完了,拍马屁拍到马肚子上了。
黄道友瑟瑟发抖,他对杀气尤为敏感,只觉空气凝滞,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阙寒喉咙滚动,脖子上的荆棘符文也仿佛收缩了一圈,死死地扎进皮肉,他恍若未觉,将视线从他的面上收了回来,颇有些倦怠地说:“你把与他们有关的事情都告诉我,其余的不必多讲。”
黄道友连连应是。
他道:“谢灵渊此人出自西陵。昔年东都谢氏也是西陵名震一方的千年世家,可惜自从元婴老祖身陨,谢氏弟子青黄不接,仅剩的金丹修士又死在与其他世家的摩擦斗争之中,自此东都谢氏便名存实亡了。”
“谢灵渊乃是他们家最后一位麒麟子,本该承担起兴盛家族的责任,却没想到他转头就把自家屠了个一干二净,任由正道惊怒唾骂,且在被追杀途中,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称:
何苦为族中亲眷沥尽心血,倒不若叫这一族血肉,铺就我之仙途。
这样残忍的手段,正道岂能容他,他便只好一路向南,来我魔域六州了。”
萧阙寒沉默不语。
他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不知何时又幻化而出的金刀。
金刀无鞘,只因为它的鞘早已染上无数亲族的鲜血,被他嫌恶的丢了。
另一把完好的紫霄金刀则在他幼年时便被他那个所谓的生父硬生生地从他身体里剖出,作为信物送去了仙门。
以至于他的本命法宝并不完整,无论他在哪里,他们都笃定他必须回去。
还真是在照一面相似而又不同的镜子,萧阙寒忽然想到在血池里,凝露曾对他有过一股莫名的恶意。
可那分明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你继续说。”萧阙寒双眸微阖,他想知道他和谢灵渊究竟有哪个地方相同,又有哪个地方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