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有魔奴印在,不管我怎么想要与你划清界限,它都要我始终与你是一体,思你所思,想你所想。”
他没有扯她作旗,她本身就是他的旗。
他才真是要疯了。
*
咚——
魔宗最顶端的大钟连续敲响了六下,浑厚悠扬的钟声响彻在所有修士的耳边。
凝露混乱的思绪也被钟声打断,许久之前,她也听过它响过一次,那是在谢灵渊结成金丹之后。
如今它又响了。
凝露拿出玉简,她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拿出玉简,眼瞳被光芒照得刺眼都不愿挪开,有人是艳羡,有人是憧憬,也有人是晦涩。
“今有弟子夜星、谢灵渊、程左、程右四人,成功渡过金丹之劫,以大禀赋、大弘毅、大机缘,喜得无暇金丹。我宗得此良才,后继有人,可为之贺!”
“今后内外弟子当默识其形,谨辨其息,口称真人,遵其旨意。”
钟声震响,特谕周知。
凝露想过他们很快就能成就金丹,却未想过竟会如此之快,恍如隔日。
飞笺凭空而现,落于她手。
正是程左、程右两位真人共邀凝露去参与她们的金丹之礼,周围人无不惊羡,眼中活络者更是意图攀谈。
凝露唇边笑意浅浅,礼貌性地寒暄几句,脚下步法避过人群,极快地消失在了原地,随后传讯给她们一句恭喜。
她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有一日,她也会让这钟声为她响起。
她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她唯一欠缺的就是时间,是入道太晚。
于此同时,山门脚下。
一道人影独自站了许久,待听完钟声之后,她轻轻笑了起来,道了一句恭喜,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路之中。
我自红尘来,我自红尘去。
朝如颜花命,暮如苍山晚。
她蹒跚着离去,无人知晓,无人相送,她也无需任何人知。
……
凝露终于决定去找离焱魔君。
这一次她礼数周到,先是书一封拜贴,请管事弟子通传,再安静等待。
不久,有人引她入殿。
殿内威严冷肃,侍从屏退左右,铜炉燃香,青烟袅袅,烟灰香气夹杂着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怪异显著。
坐在上首的人以手支颐,捏着拜贴,目光垂落于帖,久久不曾挪移。
见凝露来,他微偏转头颅,看向她,淡淡问:“你我父女血缘关系深厚,做不得假,何时需要拜贴才能相见了?”
冷风穿堂而过。
凝露只觉眼前一晃,大片的黑色里红色的花绚烂到颓败,密密麻麻地点缀在他的衣袍袖摆之间,好似永恒。
父亲站在她的身前,身影笼罩住了她。
他身上的威压一瞬间压得她动弹不得,又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你快金丹了。”
不等凝露答,他又转身落回了座位,好似下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离焱魔君斜靠在椅子上,身着黑袍大袖,头发如绸缎垂落,光华流转,露出一副雍容华贵、神情莫测的面容。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索。
凝露忽然道:“我打算把无妄殿搬到丹峰上去,方便我跟着炼霞长老修行。”
离焱魔君闻言,有了动静。
他没说同意和不同意,而是冷淡地提起前阵子濯水妖域送来了数脉蛟龙,其中有一脉为纯正的火蛟。
说着,他随手一挥,地上便落了数十名炼气修士和两位筑基修士。
炼气修士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看见自己身处大殿后,顿时骇然。筑基修士淡定一点,俯首作揖,静听发候。
凝露望着他们不明所以。
离焱魔君道:“他们都是负责饲养火蛟的修士。待你金丹,他们连同那一脉火蛟便归入你名下,由你全权处理。”
火蛟居住在赤岩山,赤岩山盛产火属矿石,两者相辅相成,产出繁多,属于宗门核心产业之一。
凝露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方,她犹豫着没有应答。
离焱魔君以为她不喜欢人多,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那些炼丹修士,平静道:“你若心有顾虑,炼气修士可以尽数炼作尸傀,从此再无背叛之忧。筑基修士不可随意打杀,不过金丹上修可以对其烙印、搜魂,若有异心,再杀不误。”
此话一出,其余修士无不脸色惨白,望向凝露的眼眸中隐有哀求之色。
如此轻描淡写就决定了一群人的命运。
凝露不忍对视。
离焱魔君眼也不抬,淡声说:“一旦金丹,还会有更多筑基修士试图投入你门下,帮你打理各色产业,你自己要想好如何处置。”
一般而言,上修若不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尚有油水可捞,若是成为金丹修士的亲信,则前途更为广大。
因此仍然有许多炼气、筑基修士试图结交金丹真人,为他们鞍前马后,排忧解难,就像一棵大树想要生得丰茂,底下就会生出无数粗壮的虬根。
但人心又是最难控。
凝露问:“还有其余条件吗?”
离焱魔君笑了。
“灵渊求我主持一桩姻缘,我思来想去,觉得不错。你俩的金丹大典和道侣大典不若一起办了,热热闹闹,俱是喜庆。”
“你看如何。”
他虽是询问,语气却是断然,全无可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