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怒冲冲道:“我不同意!”
话语在大殿回响,震得她两耳轰鸣,好似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声音。
大殿里也只有她的声音。
离焱魔君不说话了,一双眼冷冰冰地瞧着她,身上威势逼人,好像在等她主动把说出口的话给咽回去。
凝露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动,腿不由自主地发酸发软。
她下意识想认错,想说自己不会顶嘴了,但明明这句话也是她下意识说出口的,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只是不愿意,她有什么错。
凝露抬起眼眸,固执地盯着他,再一次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答应的,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就大闹一场,把那个所谓的道侣大典也搞成一场可笑的笑话。”
新婚夫妇互相砍杀,放在魔宗不稀奇,让被宴请来的诸位宾客看了,那可真是别开生面、颜面大失。
特别是这样的典礼,来的宾客也会是各宗各家的老祖,及其座下金丹真人,有名有姓的天之骄子。
“反正我不嫌丢脸。”凝露道。
离焱魔君身上的威势缓缓散了去,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叹气:“凝露,你总是让我不省心,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要大闹典礼。你之前不是已经闹过了一次,还不够么。”
他指得是谢灵渊的金丹大典。
凝露做了坏事,不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好端端一个金丹真人前途尽毁,不仔细探查清楚,那真是要叫众弟子寒心。
“若不是我替你压了下去,灵渊他也不介意,说只要你愿意同他在一起,他尽可冰释前嫌,我也不会做如此打算。”
倘若凝露不是他的子嗣,那是要扒皮抽骨、碎魂断魄以慰藉人心。
凝露脸色唰得惨白。
那些被离焱魔君抓来的炼气和筑基弟子更是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生怕话头一转,要查他们的猫腻,来个杀鸡儆猴。
说不清谁的脸色更白,一时间大殿里只有离焱魔君在慢悠悠地说,面上带着惆怅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孩子长得不错,天赋也佳,他喜欢你,你也喜欢过他,怎么就不愿意结为道侣了。有情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岂不是很好。”
“如果有了子嗣,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轻轻地说,眉眼带笑。
越看凝露越是满意。
修为越高的修士,越难拥有子嗣,但不是说一定就没有,魔宗有的是特殊手段。若是双方资质好,说不定孩子还能遗传父母的资质,生而金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凝露忽而有点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没有能力反抗离焱魔君。
她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底的光芒逐渐沉寂,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彻底破灭了。
“都下去吧。”离焱魔君道。
其余弟子无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走出了大殿。
最后是凝露。
她沉默地走在道路上,背影拉成了漆黑的长条。
头顶的太阳至高至上地燃烧,散发着蓬勃的光和热,均匀地涂抹在世间的每一处,不许任何人脱离祂的注视。
凝露觉得自己快要被晒死了。
她拿着玉笺逃也似的前往了程左、程右两人的金丹宴会,宴会散客如云,人流如海,她夹在人群之中,顺水推波地入席,缓缓地吸了口气。
炼气弟子吹拉弹唱,丝乐动人。
一派喜气洋洋。
大部分修士都是来凑热闹的,顺便蹭个结金丹的运气,只有少部分真正得了玉笺的修士,才会被侍从引入。
宴会场地通常是真人自己定,酒水、宴食则由魔宗统一提供。
凝露尝了一块糕点,又饮了一口酒水,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虽然提供的不会是诸如浮生醉这样的名酒,但能拿出来摆宴的也是灵酒、灵食,不会劣质到上不得台面。
哪怕是筑基修士吃也能获得些许好处,至少心旷神怡的效果是极其明显的。
于是凝露又拿起了一块,嚼嚼嚼。
宾客们都是独座,相互认识的会尽量安排坐在一起,而她左边是一个空位,右边也是一个空位,显而易见没啥人与她相熟了。
她索性放飞自我,狂吃海喝。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耳边传来一道缥缈似幻的嗓音,有人在她旁边入座了,而她心神放松,竟然没有察觉,她警惕地转过头去。
游灵子捏起一块糕点,静静品尝,“吃了好像会令人愉快。”
“不错的味道。”他看向她,眼里有了很淡的笑意。
凝露与他说熟也不熟,只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不过遇见认识的人,心底难免还是有些放松,没那么绷着了。
“好久不见。”
她注意到游灵子身上的气息还处于不稳,难怪出来的人基本都在准备渡金丹,而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就连凝露自己都准备攒足了劲渡劫,可眼下又横插进来一桩她不是很情愿的婚约,她突然又有些迷茫了。
游灵子抬起手臂,大袖落下去一截,露出缠满的绷带,他饮酒,淡声说:“我曾在他身上看到很浓重的死气,可后来,这股死气竟然有了一点点淡化的迹象。”
凝露一怔,问他:“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可能活着吗?”
游灵子:“我不知道。”
凝露默了良久,脸上有了一点笑容,她轻声说:“至少还有可能,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