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游灵子转过头去看她,漆黑的眼里倒映出一团极浓重的黑雾,黑雾里又夹杂着一团白芒,真是奇怪。
他摸不清,便不能随意开口,只简短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相继无言。
菜品上了一轮又一轮,灵笋闷龙肉、蚂蚁上树、道花千千丝,每上一轮,都有侍客弟子掐诀验毒,再呈予他们。
而本场宴会的主人公还未现身。
凝露不免疑惑。
侍客弟子为她解释:“真人还在招待其余贵客,暂分不了身。”她小心翼翼地替她倒酒,希望凝露不要生气。
已经有负责全场的筑基修士关注到了这里。
若是惹宾客生气,她就会被当场赶出宴席,抢来的这份待遇优厚的差事就要轮到其余弟子手里。
那她就亏大了!
这里的侍客弟子都是炼气小修,凝露当然没有为难她的必要,比他们还贵的贵客,自然就是其余金丹真人了。
他们身处另一个宴席,不会和筑基修士同处一地。
就在说话间,两道身着月白道袍,身披锦衣,头戴寒玉冠的身影,已经笑意盈盈地落到了众人眼前。
气息远非筑基修士能察觉到。
“让诸位久等了。”她们语气平和,落入主座,通身金丹真人的气韵。
侍客弟子行礼,姿态优雅地退下,立于众宾客身后。
随后一个又一个的筑基修士上前敬礼,笑称:“真人愿意来见我们是三生有幸,不会久等,不会久等!”
金丹真人淡淡颔首,喜怒不行于色。
这些人原先也是她们的亲族,或是曾经有过点头之交的故友,如今却也只能在她们面前弯下腰,言语端敬。
那种莫名的厚厚的壁障让凝露心里生出了不少的压力。
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吗。
游灵子飘上前,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又云雾一般飘走了,临走前,只向凝露点了点头,道:“下次再见。”
程左、程右还颇为纳闷,她们没邀请游灵子啊,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消失了。直到看到凝露,她们的眼睛亮了亮,唇边矜持地笑开了,“好久不见,凝露。”
她们挥手,将其余宾客隔开。
终是能真真切切地笑了,就好像她们仍然是曾经在小船上共饮的同辈好友。
凝露也放下了心,高高兴兴地恭喜她们结成金丹,三个人拉着手聊了许久,聊渡劫的感悟,聊过往之事,聊天地。
“凝露,你也要尽快金丹啊。”
“等成为金丹真人,我们一起下山,游历六洲,看遍山河风光!”
那一瞬豪气冲破了心底层层的桎梏。
凝露望着她们笑了起来。
对啊,金丹从来都是她的期望,难道因为一场所谓的婚约,她就要放弃触手可及的道途么,又或是乖乖听从他的安排。
她才不要。
她再也不会把离焱魔君的话当做必须奉行的道理了,哪怕他是她的父亲,他也绝无不可能随意地掌控她!
宴席最后,三人惜别。
程左、程右叹息:“真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了我们几个。”
凝露也看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空位,她们刚才一直没有聊这个话题,就是怕想起来心生难受,坏了氛围。
颜花命也没有应约。
其实她能猜到的,她突破金丹失败了,而她比他们所有人都大了许多岁,寿元无几,往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各自保重。”那时她微笑着说,面容犹在眼前。
凝露道:“我走了。”
程左、程右注视着她离去,夜风吹过她们的衣带,交缠又松去。
凝露不用她们送,向她们摆了摆手,踏着月色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天上繁星点点。
她拿出玉简,想起了那个有着此刻景色之名的人,她也金丹了,真好。
她为什么不举办金丹典礼呢。
如果夜星举办了,她也一定会去的,她只是去偷偷看一眼,可自从她们都回到宗门后,凝露就再也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断生魔君是个很残忍的师尊。
阎罗殿也是师徒传承,但他们奉行的是师徒相杀,杀戮道从来都是如此,杀亲杀友杀师,代代相传。
可夜星对她留手了。
她会不会修不成杀戮道了,可她已经金丹了,应当还是能走下去的吧。
凝露也希望她能走下去,毕竟夜星是她幼年时见过的求道之心最坚定的人。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