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宗发布公告。
“我宗孽徒夜星,获取传承失败。魔君好意,留其一命。其不思进取,反盗走血剑,叛逃而出,罪无可恕。”
“现出动三位金丹真人对其进行追杀,不论死活。”
夜星叛逃了。
凝露看到这则讯息,好久说不出话来,她看了好几遍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真的永远离开魔宗了,抛下了过往的一切,宁愿选择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也不愿回头,也再无回头的可能。
凝露想理解她,认同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大概是像一条彻底断去的线,只能摇摇地飘向天空,越飘越远,再也令人摸不着。
“你会活下来吗。”凝露喃喃自语。
玉简空荡荡的,什么回复也没有,她的梦好像开始恍如隔世。
直到她回到寝居,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桌面上飘了下来,落入了她的手。
上面写着:“凝凝,有缘再见。”
纸条上还有浓重的血气,字迹缭乱,仿佛是匆匆书写而成。
门槛、桌面、地面还洒落点点血迹,呈现出了极为黯淡的红色。
她应当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她走了。
“区区一个金丹弟子,居然能从你手中跑走。断生,你该不会是手下留情了吧。”归雪真君简直不可思议。
魔宗多久没有叛逃的弟子了,规矩森严的阎罗殿居然能出一位。
断生魔君静静垂眸,没有回话。
追杀令是她亲手下达,三位金丹真人也是她特地挑选,实力强劲,刚好处于她那个弟子能应付,却也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程度。
“你是想让她活命,还是不想让她活命。”归雪长老很好奇。
她孜孜不倦地问。
断生魔君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回复的回答:“看天意。”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叛逃。”
她是她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
阎罗殿师徒不都是这样过来么,金丹杀不了元婴,可弟子会成长,师父也会老去,她当年就是这样,熬磨了许久,才成功斩杀了上一任的阎罗殿殿主。
归雪真君道:“幸好我从不收亲传弟子。那个血剑传承就真的那么重要么,非要搞到师徒相杀的地步。”
断生魔君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尊,她曾经也如此绝望地问过他,他们非要相互杀死对方不可吗。
他微笑着说:“阿生,这就是杀戮道啊。”
千年前,她在师尊的引导下,懵懵懂懂地杀死了她的父母亲人,长大后才发觉她竟然做了那样的事。
可师尊又手把手教她,教她修行,护她生死。
他全心全意地待她,她也是他唯一的弟子。
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后,满心纠结,痛苦难过,想着干脆就糊涂一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予师尊做一辈子的徒弟算了。
毕竟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可他把她带到了亲身父母的墓碑前,沉默了许久,对她说:“你该恨我才对,你不恨我,怎么拿起那柄剑。”
后来她杀了自己的师尊。
她用尽一生都在拿起那柄剑,从泥泞之中一步步杀出,成为断生魔君,可她的心却在一点点地被它吞噬。
道路尽头只剩下了杀戮。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其余的路可走了,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再次陷入师尊当年的困境,会惶恐地想——
杀戮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也开始像师尊一样,去寻找能重新握起那柄剑的人,一个能走在杀戮道上却又不会被其吞噬的人。
她残忍、无情、用一切手段调教自己的弟子,让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的残忍、无情,因为不这样,他们握不起那柄剑。
他们看不见道,他们只会被它吞噬。
断生魔君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自己都快被吞噬殆尽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夜星,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会是她的徒弟,而她会死在自己的徒弟手中,就像所有、所有的杀戮道师徒那般,她和自己的师傅那般。
断生魔君闭上眼,问道:“归雪,你我也认识了千年,你觉得在我们这些元婴真君之中,有谁最有可能化神呢。”
岁月的极限近在眼前。
归雪真君沉默不语,她微微偏头,目光突然死死地定住了。
她的老友,鬓边已生出了华发。
一如此刻冷泠泠的月光,泛着淡淡的寒意,照耀在人的身上,令人心中也不自觉生出无端的寒凉。
凝露同样在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华如水,一道清寒的嗓音也如流水般缓缓从窗外泄了进来,毫无征兆地响在了她的耳边。
“凝露,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结为道侣?”
月色下,他一袭华美紫衣,立在花丛前,不知何时到来,也不知待了多久,只一双眼凝视着她。
面上是纯粹的疑惑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