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中挂着一把四十八骨玉柄伞，沉得要死，不是寻常装饰，分明是玄机楼的武器，枕边安眠的香囊，绣着“玉人何处教吹箫”。

只是从未见过萧大涉足桃花画舫，纵使疑心，应无尘也无法定论。

直到今日，他确信那个男人就是萧闲风，自从半年前裴芝芝到了延陵，萧闲风就再没来找过弱衣。

“毒呢？”青蘋忍不住了，“我的毒呢？”

应无尘叹了一口气：“……就讲到了。”

“一个多月前，弱衣突然开始和我交代后事，告诉我，她为使爱人回心，求神问卜，得了一味神方，这方却分子母两帖，她连服母药半年内，将子药送服给爱人，阴阳交合，则可使之回心转意。若半年后，未得成，则六十四日，身化活尸，烂入骨髓。”

“那时，她已经等了半年了，我日日为她延请名医，俱道无可救药。她死的前一天，特地对我说，明日莫要寻她，她已约了贵客。我本是不想去的，可……一是那日听到寒山来人，我方寸大乱，怕被剑宗寻仇报复；二是，一想到她竟还与旁人相会，我心中醋海翻腾，实在忍不住，想早些过去，就能拖住她，不叫她与旁人见面。”

“那天白日还好好，一入夜，她就灌了我很多酒……我知道她是想灌醉我脱身去见别人。我就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喝，她突然提起了裴芝芝的名字，说，芝芝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她的人生也很好，很叫人羡慕。再后来，我就被一群人摇醒，看到她死在床上……”

青蘋的语气渐渐变冷：“这邪物是谁给她的？”

“她只说是有缘人，机缘巧合，”被点了穴道，应无尘拧着脖子，眼泪流得更狼狈了，“前辈，能解穴了吗？”

胸膛两声指响，他呛闷地咳嗽了一声，捂住胸口，却听青蘋道：“我告诉你，世界上没有一种药是分子母的，还要给不同的人吃。”

“但是，巫蛮的蛊可以。”

青蘋几乎快忘记她的来路。

这个被毁灭的国度，她命中一切因缘的头绪，不幸的开始。

她脸色越来越差，“巫蛮确有情蛊，但不是这么个用法，也没有活人生生腐烂的代价，她定被人骗了！”

可骗弱衣吃下蛊的人，想干什么？

是谁？

是那个很久没有兴风作浪的巫蛮圣女，还是她的娑罗爪牙？

应无尘卒然暴起：“是谁，是什么蛊害她？！”

青蘋将他按住的瞬间，却听走廊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她想倘若是萧闲风来这里故地缅怀，撞见了应无尘定要血溅五步，遂示意后者噤声，她敛了步子，悄然近了门，隔着窗格朝外望去。

是一对男女。明显不是萧闲风。

青蘋稍松懈了下来。

然而他们的身影却越来越近。

她犹不放心，将男女体貌端详了去——

她的瞳眸瞬如霜冻。

李青阳一脚踹开倦寻芳的大门。

屋中桌椅陈设泛着微尘，悬在八仙桌上头的锦裁宫灯被这一脚震得仍在晃荡，光线更昏黄了，荡在桌前擦剑的男人脸上，愈显他憔悴忧郁。慢慢抬起，看向他们的眼神颇为不善而怨怼。

他冷冷道：“没教养。”

李青阳就要挥枪，被身旁人拦了下来。

白芷的目光定在房中四角，又在桌椅下巡了一番，最后落到应无尘的剑上。

她的眼睛睁得稍稍大了些，神色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似看到一种难以忘怀的巧合，却又可以理解。

她说：“原来是寒山少侠，抱歉，我们走错了房。”

“寒山。”听得这两个字，身旁男人的剑眉压低了下来，眼角颇显阴鸷，“啧。”

“走啦。”

直到身旁女子拽了拽他衣袖，钉在应无尘身上的杀气才被拔下来。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应无尘突然后知后觉，那男人看着十分眼熟，身上的跋扈英气更是独一份的。

仔细核验了一下样貌，他突然想起他是谁了。

他在京中见过的，很多年前，横扫马球场的宁王独子，云麾将军李青阳。

现在是宁王了。

延陵城怎么能有这种大人物？

他想将这件古怪的事情告诉青蘋，却突然想起，方才她慌不择路，直接撬开了东壁上的锦屏风，翻到隔壁忆秦娥去了。

此时此刻。

青蘋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仍不敢放开掐住萧闲风脖子的手。

直到眼见他眼珠子要翻到天上去，口中渐渐吐出了粉色的泡沫。

青蘋放开了。

萧闲风半晌没喘回气，好容易将眼珠子翻下来，望向青蘋的脸，与其说是愤怒惊恐，不如说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是你！青蘋！你不是嫁给宁王，在京城么？”

坏了。

她的手抚上脸，直接就摸到了自己的肌肤。

面纱落隔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