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琬入了开云馆,见四下寂寂无人,唯内殿隐有声响,竟是铮铮箜篌声。
她顿住脚步,一时竟有恍若隔世感:因她不喜乐声,秦赫已许久未在清乾殿中抚箜篌,现下再听这箜篌声,她首先想到的竟不是那本能的恐惧,而是暗自庆幸他此时既有了抚箜篌的兴致,想必确是无大碍了。“陛下。”她到了帘外,试探性道,“是妾。”
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她确实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过秦赫,从来都是该见时见,不该见时绝不见,若是寻常夫妻间这般问候本无甚毛病,偏生她仍不习惯同他如此熟稔。“是你啊。”那箜篌声刹然止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平常的吩咐,“皇后进来罢。”
薛明琬这才掀帘而入,她抬眼望去,但见秦赫宽袍散发,指尖仍捻箜篌弦上,虽是唤她进来,却仍凝望那箜篌,似若有所思一般,这等凝滞气氛下,向他报她有孕之喜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是故她权衡片刻,还是问候道:“妾闻大都护称陛下于行猎时不慎坠马,心中忧思,不知陛下可无恙否?”
“朕无恙,只忽忆起往事,念及物是人非,颇为感慨罢了。”秦赫道,他终于放下了箜篌,看着她,似有几分感慨,“皇后得朕信重颇深。”
“陛下厚爱于妾,妾自是百死以报。”薛明琬道,她心中仍有犹疑,所言倒是真心,她不知作为妻子的她到底该怎样看待秦赫,作为臣子却知秦赫正是为臣者所梦寐以求的愿百死报之的圣君,是故说出这番话于她也并不费劲。“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朕初见皇后之时,便知皇后有古名士之风”他侧目凝睇,神情极是专注,“皇后以为呢?”
君臣相市,古之名士。她感到眼前眩晕,似觉无数过往似重影般再度席卷而来,竟似连魂魄也欲度之飞外,神思凝滞间,她只觉唇齿似不受控制般将词句倾吐而出:“国士遇我,国士报之,陛下待妾赏识厚爱,妾也必倾力报之。”
“善,然此盟誓不宜与外人道,唯以桐叶誓。”秦赫说,他摊开手掌,掌中赫然是一片桐叶,“朕,未曾背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