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重重叩在地上,或许生疼,她却浑然不察,满心唯有等候明帝的回答,或是宣判:“为何?”他问,他站起身,抬起她的脸,满是不解道,那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全然覆住,是神明庇护,亦是囚笼桎梏,“你的才华心性无不若古之贤后,前世之事乃朕之过,但今生朕一开始便娶了你,我们本不会重蹈从前的错误。”
“错误?”薛明琬似悲似怒道,她并非不清楚秦赫对薛意初的真实态度,但听他如此平静直白地将之宣之于口,她仍然感到极致的悲凉的愤怒,“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那个‘错误’,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是我在这世上最深爱最牵挂的人,我们是在母亲腹中相依相偎整整十个月的骨肉血亲,是打不开也拆不散的至亲至爱,我那样爱她,我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都给她,可你怎样待她的?娶她的是你,厌弃她的也是你,让她万念俱灰绝望而死的也是你,你现在还告诉我,只要你先娶的是我,我们便不会重蹈从前的‘错误’。”
“你的‘错误’是什么?是你觉得姐姐家世合宜便娶她为妻,但也是你责怪她软弱无能不堪大用;是你立了阿鸿做太子,但他若是不合你意,你就可以用一只烧鹅送他去黄泉路,而我能做什么,我不敢反驳,不敢怨恨,否则焉知你会不会赐我三尺白绫一杯鸩酒,焉知你会不会连我最后的亲人也要一并除了!”她喉头腥甜,无尽的绝望和追悔一齐涌上来,她崩溃地大哭道,“你已经死了!你四十四年前就死了!你已经有了你辉炳千秋的一生,为什么要来抢我如今的安稳日子,为什么重活一场都不放过我!我,我本来可以......”
我本来可以忘记过去,忘记你带给我的恐惧,我本可以在这如今阖乐圆满的人生里,可你来了,你提醒我那样的过去真实存在,我那些至亲至爱的人曾经遭遇的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了。她眼前似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重影,身躯颓然软倒下去,神志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他焦急的声音:“来人!快来人!”
因皇帝坠马,御医本就时刻候在开云馆中,一听传唤即可赶来,得知这厢的事,宗亲女眷也相继来到开云馆,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阿煊。”他叫他的名字,不知是因失而复得狂喜还是因物是人非踯躅,“到舅舅这里来。”
顾煊白日同西秦太子疯玩了一日,正忐忑入夜会不会被舅舅舅母责骂,结果一到开云馆就得知舅母身体不豫,那丝忐忑便始终如悬在头顶的重物,任何风吹草动都教他如临大敌。“是,舅舅。”他低声道,在秦泽同情的目光中小步移到明帝面前三步端端正正败下,他余光中看到明帝的衣袖拂动,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好奇地抬起头,看到明帝似伸手欲抚弄什么,可那里分明空无一物,而他原本伸出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目光也似怔怔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