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顾煊有些惊疑不定道,他从没有见过舅舅露出如此茫然又怅然若失的神情,他莫名觉得心里发堵,“没有事。”明帝说,他望着内室的方向,忽道,“她生气了。”
“难道是我惹舅母生气了?”顾煊一怔,他谨慎地回忆了一下他白日的所作所为,“我,我只是去太掖池的柳树边射箭,只是把田盛汗的头拿来当球踢,只是送了塞巴斯蒂安一件礼物......”
“不是你,是我惹她生气了。”明帝说,他回过头,看向殿内众人,那些人中有他失而复得的挚友,也有他恩断义绝的发妻,还有许多别的人,他们都还活着,过得也很好,可那些曾经因他而起的悲剧当真没有发生过吗,“若你曾做过一个长梦,梦中你饱尝不幸,一应悲伤哀痛皆栩栩如生,梦醒之后,你该如何对待梦中的人呢?”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他本也不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给他答案,顾煊极认真地思忖半响,却还是觉得一头雾水,他甩甩头,只破罐子破摔了:“我为什么要去想我怎么对待梦里的人,自是我该如何待便如何待,我梦里已经过得不好了,为何醒了也要过得不好呢?”
听他的话,明帝嘴唇微动,无意识伸出手揽住了顾煊的肩膀,手指无意识抚弄着他发丝,顾煊不知道舅舅为什么突然对他的头发这么感兴趣,但知道舅舅现在心情不好,也乖乖靠在他臂弯里,凝神静气陪着舅舅等御医回话。不多时,御医终于出来了,只道皇后再有身孕本就身体虚弱,又受了刺激才昏迷过去,现下已经醒转了。众人皆松了口气,只以为薛明琬是因皇帝坠马之故心忧,问候看顾之后便相继离去了,入夜,内室终于只余下薛明琬及明帝二人,他们寂寂相对,明帝不语,薛明琬也不愿主动曲意逢迎,许久之后,她才听到明帝开口问:“在你眼里,我曾经偏爱过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