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既自请出使,本就干系重大的议和之事更不容马虎,此事吃力不讨好,若景王有三长两短更是遗祸无穷,是以位高者多不愿涉险,便寻思着找几个有些出身才干的低位官员,挑来挑去,便挑到了都察院的六品郎中薛兆琯头上。
薛兆琯对此自是叫苦不迭,他乃都察院中人,本与这出使之事无涉,可他偏生又有一个曾执节杖出入于万军的父亲,因而上峰只道“薛公昔入夏营,以三寸舌而辩群英,刀斧加身亦不惧,尔为薛公子,何不振家声?”便一声令下命他为副使伴景王左右。
这等要事若是平日便罢,大不了豁一条性命换家小荣华,偏生他爱妻产期已近,他牵挂妻儿,实不愿在此时离其作用。薛兆琯之妻虞氏乍闻夫君将出使漠北亦是惶不自胜,终日抱着三个儿子以泪洗面,薛兆琯心知皇命难违,也只能频频安慰妻子,又赌咒发誓称自己已得仙人托梦此番必会逢凶化吉,才堪堪安抚住虞氏。
知晓鞑靼急需粮草过冬,皇帝便命边关重镇以防备为主,甚至坚壁清野以防鞑靼来犯,是故宝图汗亦急于与大秦议和,待大秦使团到来后亦盛宴款待,薛兆琯受命陪伴在景王身侧,只觉景王生就这金玉似的皮相,却实冷淡异常,见大秦使臣与乞颜部人等唇枪舌战、语带机锋,却只在原地沉默不语,亦不知他在想什么。“本汗新得一物,想来贵国的王子也必甚为珍重。”酒过三巡,薛兆琯忽听见宝图汗道,听宝图汗此言,景王才抬起头,望向宝图汗的方向,而宝图汗被胡须掩盖的嘴角挑起一个期盼笑意,鼓掌三下,自有人将一物郑重呈上。
那是一颗头颅,镀金镶玉,竟是做成酒器式样,使团中人心中大抵猜出头颅来由,却都不敢直言,见秦人各个敢怒不敢言,宝图汗愈加得意,借着酒意,他挑起弯刀,直对景王道:“秦氏八岁小儿敢赴我王帐,想必也是为全对父亲的孝心,父亲就在眼前,莫非景王年少拙眼,连自己的父亲也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