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南祎踏上前往庆寿宫路,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光影将绯红的宫墙分裂成深浅两色,琉璃瓦片映射的彩光让人头晕目眩。
跨过最前头宫门,向左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能看到庆寿宫的黄金牌匾。
庆寿宫乃是太后六十大寿时,皇帝为表孝心而建设的宫殿,耗时二十六年有余。在此期间,三位工部大臣因不满进谏而被流放……
最终,由现今的户部侍郎金永荣担任完成。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入庆寿宫。
【2】
庆兴三九元年,二月,大雪——
跑,快跑!
孩童的哭声映着火光染色的寒雪,一阵一阵的。赤脚跑在瓦路上的女人,捂着怀中孩童的耳朵,不停的向前跑,时不时回头,恐惧的望着身后的黑影。
嘭!地一声,发髻上穿插的钗子滑落几支,钗子与地面碰撞的响声急切刺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见,女人护住怀中的孩童,捂住一侧耳朵,声音颤抖道:“别怕,别怕,母亲会护住你。”
身后兵戈的碰撞声,冰甲的摩擦声,都在此刻放大。
苏佑沐拖着沉重的身躯,一节一节地爬上楼台,背上几道血淋淋的大裂口,瘆人的紧。
原本青色的衣袍也早被血滴浸透,头发凌乱,是个疯女人模样。
见她直起身来,回头冷漠的看着楼下举着火把,地面反射出士兵们严肃冷血的脸。
血红的眼眶没让一滴眼泪流下来……
苏佑沐蹲下身来,理了理头发,擦干净双手。温和的捧着孩童满是泪痕的小脸,“我的以什啊,别怕。”
“母亲和母亲都会保护你!”
远处的火光,近处的火光。反射出苏佑沐瞳孔中的温柔与坚决。
随后将一枚玉佩在众目睽睽下放进孩童衣口,似乎是让所有人都看清那枚玉佩。随后,她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紧攥手中的鼓棒,一下又一下的敲打。
咚!咚!咚——
那句,“母亲和母亲……”
宋南祎不知何意,但却让她活到了现在。
“请诸位姑娘在这儿稍等,奴先去通报一声。”
“二妹妹,妹妹你来盛京多日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带你四处看看,崔家小姐邀京中官家女眷去千茶一聚,若妹妹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前去吧。”
对于宋北望的突然示好,宋南祎顿了顿,笑道:“好。”
——哎哎哎哎呦呦呦呦……,不不不是你要把我带哪去啊?宋青淼被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啥也不知道的就被人劫了。
突然一阵失空感袭来,“耶~”“啪”的一声宋青淼以一种青蛙趴的姿势摔向地面,俩肘子和俩波棱盖狠狠地磕地上。还好衣领被人一抓,不然她就会,脸!朝!地!的就破相了!
草!
抬眼一瞧远处站着那人正不经意间把玩一把精美的刀刃。火爆的脾气犹如滔滔江水般化开,哈哈,哈哈。
“各位兄台谁啊?可是小女之前得罪过。”宋青淼谄媚的笑道。
朗朽狐疑,这就是世人口中脾气暴躁的宋四?莫不是一路的颠簸把脑子颠掉了?(啧啧,还是世子脾气更暴,是诡异。)
顾峙桁笑眼弯弯,向她走来,道:“四小姐多有得罪,受人所求。朗朽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为四小姐准备个马车什么的。”
朗朽习惯性背锅。不是谁求您了?不您自个急吗,怨我什么事啊。
顾峙桁:“朗樾。”
朗樾点头,下一秒一巴掌朝朗朽扇去。
“啊,你干什么!”
朗樾不语,只是一味扭头无视他。
“……”
宋青淼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朗樾一把提起来,随之,两腿一酸,险些又摔下去,还好朗樾依然提着她的衣领。
顾峙桁笑道:“请吧,四小姐。”
……
竹沥:“宋家姑娘皆在外候着,速去通报。”
门外宫女点头,转身向内宫快步走去,见到一位身着蓝衣的宫女,低着头又加快了些脚步,“蓝默姐姐,宋家的姑娘都到了,劳烦姐姐去通报声。”说话的过程中,那宫女始终没将头颅抬起。
蓝默皱眉道:“都到了?不应该就来一个吗?”
宫女道:“这奴就不清楚了。”
“好,下去吧。”
宫女退去,蓝默穿过三层珠帘,才见到躺在榻上的太后。一袭嵌有珍珠的黄袍垂在踏上,头上的凤冠光彩夺目与六椀窗透过的光相比,显胜。听闻太后年轻时是大夏国有名的美人,只不过岁月不饶人,再美的人入了宫也会被折磨的残花败柳。
那一身华丽的衣衫珠饰,显得格外滑稽。
“太后,太后,宋家姑娘来了。”蓝默轻声唤道。
太后动动松散的眼皮,蓝默急忙去搀扶。
蓝默道:“只不过来的不只是宋二姑娘一人,是宋家姑娘都来了。”
“嗯,都差遣去玉亭子那吧。”
“等等,让宋南祎进来。把洵儿也请来。”
“是。”
【3】
宋南祎跟在竹沥身后,眼睛随意瞥向四周,不禁感叹。这庆寿宫构造巧妙,一处外宫门、三处内宫门,入了内宫门后,此处砌墙用的砖瓦都近乎浅色。
当真是奢靡至极。
竹沥将宋南祎带到内门门前,便停下脚步。随之蓝默出现,她将宋南祎带到了太后面前。
宋南祎刚要行礼,便被太后一把扶住,只见她目光慈爱,垂下的眼角挤出一层褶皱:“终是见到你了,你与你母亲真是像极了。”
“……”
罗刹面,这是宋南祎最先想到的形容。
一顿嘘寒问暖,好几次太后都将话语引到苏佑沐身上,不过都被宋南祎机智化解……久久才一同移步玉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