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漾此举当然不是要崔明豫真去粥棚帮忙施粥,为得还是叫百姓安心,如今徐维卧病在床百姓们也见不着人,而她这个在蕲州城那一战“从未出现”的知府出面作用更是聊胜于无。
崔明豫作为此战主将还是他更让百姓安心。
崔明豫愣住,明白于漾的意思,但他心里也有想法,这场战明面上看似全靠的是他,实际若没有于漾他都不会知道北羌人要偷袭,就算侥幸知道了赶到蕲州城没有于漾的人也胜不了北羌人。
他实在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将功劳都往自个身上揽,所以崔明豫并不想去施粥。
崔明豫没有说话,于漾只是看了一眼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侧头道:“你我从到北地的那一刻就绑在了一起,本就休戚与共,现下又何必分这么清楚。”
她没有说面子话确实是不太在意这些东西,在崔明豫看过来的时候道:“快去吧,回见。”
衙门内,于漾看着殉难册上头的那一长串的死亡百姓一时之间有些头疼,定恤银这活本不该是于漾这个知府的,她本来只需在卷宗上签字画押的。
但那一场战死的人太多了,蕲州城地偏,离瑞都远,没打仗之前城内识字算得清楚账的人本就没几个,而且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仗一打起来最先死的就是那一批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的文人,现下蕲州城内能干种活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她也只能认了,这么一坐就坐了一下午,晚饭随便扒拉了几口匆匆吃完就继续埋头苦算。
待到外头天擦黑时于漾才忙完,卷宗上就只剩下十几户有待确认的,将卷总交给官差后于漾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这么一算恤银不是一笔小数目,若等圣上圣旨下来批下银子,每一层下来再卷部分,实际到百姓手里的就没多少了。
好在于岁安死了,康家旁支都在千里之外,她倒是可以将康家除她手底下的资产以外剩下的都用来当做恤银。
她也不白用,等事情结束了到时候自然会将此事同圣上说,届时让圣上赐一块大公无私牌匾她在拿去于岁安的坟前。
于漾的嘴角不自觉往上勾,倏然想起于岁安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又哪里来的坟。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她想。
于漾便往外走边想着,眼下天才刚刚黑透,时间尚早她离了衙门也没急着回州府反倒是去了城门口。
站在城台上,于漾往远处眺望,远处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什么景色可以欣赏,但于漾却看着远处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起她脸颊边的发丝,也扬起了点尘土,于漾被迫吃了一嘴灰,换了个地方站着。
她还是想不明白,崔明豫当时是怎么混进北羌人的队伍的,既然都混进来了又为什么还要炸城墙。
不知过了多久,于漾风也吹够了正打算下去,忽地她倏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般抬头往远处望去。
上次也是这个位置,她被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青衣男射中。
于漾眸色暗了暗,快步往先前青衣男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走的太急,不少在楼台上站岗的士兵都扭头看她。
到了屋门前,于漾刚想推门进去倏然就看到屋门上挂了一把锁。
她脸色阴翳,转头同士兵道:“把门打开。”
士兵为难道:“大人,属下身上没有钥匙……”
士兵话音未落于漾就抽出他的配刀,士兵一惊以为她生气要砍人,连忙往后躲去。
“大大,大人……”
“咔哒!”
于漾一刀砍下屋门上的锁,随即将刀扔给了愣住的士兵后一脚踹开屋门。
屋内一片漆黑,风顺着缝隙偷溜进来刮起屋内的东西发出“沙沙”声。
于漾的胳膊撑在门上,目光往屋内扫了一圈,在确定屋里没有人之后吩咐士兵将屋内的蜡烛点着。
蜡烛一点点照亮屋子,橙黄色的烛光本是该驱散屋内的黑暗的,但蜡烛点燃屋内反而变得更加阴冷,点蜡烛的士兵手一直在抖,他背后于漾面色难看。
在最后一根蜡烛点完后士兵抬头看了一眼屋内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屋子里贴满了宣纸就连是屋顶都贴上了,而一张张宣纸上无一例外都画着个笑脸。
于漾被气笑了,那笑阴森森的,看得人不寒而栗。
拳头被她捏得嘎吱坐作响,一张宣纸被吹飞正巧吹到了于漾的脚底下。
那个青衣男人是在挑衅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