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轩接过红包,展开的刹那,他先是愣怔,继而被气笑道:“他订婚了,你还给前男友包红包?闻渝,够大方啊!你!”
从红包里抽出银行卡,他倒抽口冷气,问道:“多少啊?”
“三十一万。我留了一万给自己。” 我低头无意识攥紧了手指。
那是我欠的债,我要还的。
人情这个东西最难还了。
红包内页的字迹娟秀工整:祝新婚快乐。甚至没有姓名。
徐文轩沉默许久,将红包塞进外套内袋:“明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
他扯出个涩笑,真心实意道:“你想通了就行,出国转转挺好的,你哥们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出过国呢,回来必须给哥讲讲。”
“等你从伦敦回来,哥请你吃顿好的,后来后把那孙子彻底忘了。”
“好,谢谢你,轩哥。”
巷口,徐文轩倚着扇铁门,我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厢。
他摸出根烟叼在嘴角,却始终没点燃,只任那截白色烟身随着说话轻轻颤动道:“路上小心,到了地方给哥发个消息报平安。”
我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轩哥,这次真的......”
话未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震得差点踉跄步:“说这些!到了伦敦先去吃顿好的,别亏待自己!吃好喝好玩好。”
“钱不够跟哥说,哥借你些。”
出租车启动时,他追了车尾一会儿,鼓足了口气,大喊:“闻渝,你赶紧把那些破事都忘了!给自己玩痛快了!不要回头!”
机场广播里,航班即将起飞的提示音混着此起彼伏的中英文播报。
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星标置顶的名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许久。
“飞往伦敦的BA288次航班提醒您,本次航班已开始登机,请携带好登机牌与身份证件,前往16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祝您旅途愉快。”
当登机广播第三次响起时,我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终于按下确认,所有聊天记录瞬间化作空白。
我彻底把所有陈潞言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想,我要学会放手的。
————
三十公里外的半岛酒店,水晶吊灯将香槟塔照得流光溢彩。
陈潞言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腕表秒针每跳动一下,他又一次点开手机查看。
直到第七次出现红色警示,他盯着"您已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鲜红的感叹号刺入眼帘。指节骤然攥得发白。
“潞言?仪式马上开始了,你好了吗?”徐瑾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匆忙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镜面映出男人紧皱着的眉头。
婚礼进行曲奏响时,徐文轩混在宾客间手中攥紧着的红包。
当陈潞言将钻戒套上徐瑾之的手指,闪光灯此起彼伏,他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昨晚上闻渝蜷缩在沙发上睡不安稳的模样,想到这他就气炸毛了。
气得恨不得马上一脚把人给蹬下台,爽快地大骂一通。
“徐瑾之小姐,无论贫穷富贵健康与否,你愿意和陈潞言先生携手走完共度一生吗?”
“我愿意。”
“陈潞言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与否,你愿意和徐瑾之小姐携手走完共度一生吗?”
“………”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愣神。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周遭宾客开始小声议论,陈潞言仿佛听不见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的愣劲。
“潞言?”徐瑾之小声的提醒道。
“我……”
陈潞言愣了一下冷声道,“不好意思,开始下一项吧。”
交换誓词的声音飘进耳中,徐文轩盯着陈潞言那张虚伪的脸,这会儿装上深情了?呸,给谁看呢?
他握紧拳头,掐进掌心的红包。
那里装着三十万,和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祝你幸福”。
徐文轩要说闻渝也是个大傻子,谁还会给绿了自己的前男友包这么大份子钱!?
反正他是不会傻到这样大方的程度。
他倒好,不来订婚宴大闹一场都算好了,居然还托人包了份子钱。
三年分文不花对方的钱就算了,这到最后结束时居然还倒贴上了。关键是对象还是像陈潞言这样的江城商业巨鳄大佬?轮得到闻渝、需要他来倒贴的吗?
徐文轩是真的想不明白。
当时,徐文轩看着对方递红包过来,那副认真的神情。
他感觉自己真要被气得原地去世了。
仪式结束的刹那间,陈潞言在眨眼间的功夫消失在人群里。
徐文轩转了一圈找不到人,最后在休息室找到了徐瑾之,将红包重重拍在桌上,莫名带股怒气道:“闻渝,给你未婚夫的。”
徐文轩真心替闻渝感到不值,不甘心他的付出,真心,被埋没。
如果陈潞言从始至终不知道呢?!那他的所有付出呢?他的一片赤诚之心呢!
徐文轩要让这一切起码在陈潞言心里有点分量,尽管微不足道。
万一呢……那个傻子的真心被看见了呢!
他不敢想象如果陈潞言从不知道,那个傻子该有多难过。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清楚,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得下就放得下。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大概是徐瑾之发现了银行卡。
陈潞言躲进了楼梯通道,因用力过度指节泛出青白,机械女声第七次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
陈母的来电适时切入,震得耳膜发疼。陈潞言愣怔了一秒钟,看着屏幕上并不是“闻渝”,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陈潞言才接起电话。
仿佛是在压制着心里那股儿劲。
“潞言,你跑哪里去了,瑾之还在等着你呢?”女人的声音裹着宴会厅的喧闹传来,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扯开衬衫领口的珍珠袖扣,喉间翻涌着怒火:“是你让闻渝走的?你昨天是去找他了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相碰的轻响,显然陈母正在举杯应酬,她不满道:“是我又怎么样?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今天就离开了。”
她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如今瑾之从国外回来,你也该收收心,别再和那个男人鬼混......”
“三年前我就说过我喜欢闻渝,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换个人就不行!”陈潞言突然提高怒音,惊飞了窗外的鸟儿。
十天前书房里,老爷子拿着公司重要合约要挟,他手上的青筋暴起,怒不可言道:“我和徐家联姻不过是交易!爷爷答应联姻后同意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干涉我和闻渝了。但是现在人都走了,这场婚约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了权利,人都不能在一起了,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楼道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陈潞言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心仿佛被无形的大掌抓住,一抽一抽的疼:“潞言你别闹脾气了,你以为和他在一起真能在陈家站稳脚跟?他不过是个靠你救济的穷小子,认清现实吧。”
“瑾之,才是和你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她才能真正的帮你。”
见对面没了反应,女人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的性格脾气,怕今天订婚宴出闹出什么差池。
她放软态度道:“潞言,你现在好好完成这场订婚宴。他的事,今天过后才聊,好嘛?”
“如果你真的实在喜欢,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和瑾之就要完婚之后,保证他以后不要在江城,出现在陈家,徐家人面前,你和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谈判着最后的底线。
防火通道的应急灯明明灭灭,将男人的影子割裂成破碎的几何形状。
“………”
随着挂断时的机械提示音。
陈潞言喉结上下滚动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猛然一拳重重锤在门上,撞击声在空荡的楼道回响
。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下,他愣怔了下,抬起手动作缓而慢地去擦眼泪。
仿佛是有些不敢确信。
上位者垂下了高傲的头颅,终于暴露出蛛丝马脚,他失态又狼狈。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水晶吊灯的光斑在礼服上碎成星子。女人背对着入口,指尖捏着个暗红色信封,耳坠随着细微动作轻晃。
“看什么呢?”
男人冷声道,脚步陡然加重。
徐瑾之慌乱的转身瞬间,红包被匆忙塞在身后藏起。
她回国之前就听陈母说过,陈潞言包养了一个男人,闻渝,他不过就是个贪图富贵的穷小子,陈潞言玩玩而已,玩腻了就会回家的。
但今天收到这个红包,好似并不是如陈母所说一样,他似乎并不是陈母所说的那般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没什么。”
她笑得端庄,眼尾却在微微发颤,“收到个红包,可能是哪个宾客送来的祝福。”
女人藏着红包的右手微微收紧,缎面手套被掐出褶皱。
“潞言,我们出去吧,大家都等着我们呢!”徐瑾之主动挽上男人的手臂,笑得温柔体贴。
她的体温透过薄纱传来,陈潞言无意间瞥见她无名指上价值不菲的钻戒。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当时在创业期间,自己并没有什么钱,只送过一个很廉价的戒指给“他”。
闻渝却说很喜欢,因为那是他送的。
“嗯。”
陈潞言应得敷衍,任由她将自己往宴会厅中央带。
“恭喜恭喜……”
人群的欢呼与掌声扑面而来,他的目光穿透虚浮的祝福。
*
回家后徐文轩把鞋甩在玄关,躺在沙发不想动弹。
手机刚解锁,满屏血红标题便汹涌而来:#国际航班突发事故#、#客机坠毁现场曝光#、#航空专家紧急分析#。
他有些烦躁地连划屏幕,指腹在玻璃上蹭出几道汗渍,喉间嘟囔:“又是些吃人血馒头的烂新闻。”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烟头,徐文轩摸出根烟点燃,火苗微微照亮着男人面上的严肃。
他盯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伦敦此刻应该是清晨,按说应该下飞机就会报平安。
可中午发的“落地了吗”,傍晚补的“到酒店没”,都像石沉大海,对话框安静得瘆人。
“可能是倒时差睡着了吧。”
徐文轩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烟灰落在裤上,烫出焦黑的斑点。
凌晨两点,手机在寂静中炸响,尖锐铃声刺得他从浅眠中惊坐而起。
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解锁键按了三次才成功,徐文轩盯着屏幕上陌生号码,喉结滚动着划开接听键……却是推销保险的机械女声。
谁他妈晚上打骚扰电话啊?
操,有没有一点素质啊!
心中那块石头始终还没落地。
“操!烦死了。”
徐文轩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后知后觉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醒来过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全是手机上的新闻词条。徐文轩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想看看对方回消息没。
滑动着聊天记录时,某个截图骤然刺痛眼球:登机前发来的航班信息,航班号、起飞时间,与热搜词条里那架失事客机分毫不差。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徐文轩煞白的脸色。他颤抖着点开新闻,满屏遇难者名单在闪电中明明灭灭。
闻渝!闻渝!闻渝啊!!
最后一次视频时,对方笑着展示登机牌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回,行李箱上还挂着那只丑丑的毛绒熊。
“不可能......”
徐文轩的声音破碎得拼凑不出来声音,滚烫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泪水晕开了"今日下午五点飞机失事无人生还"的字样。
茶几上的啤酒罐被碰翻,泡沫混着眼泪流进地板缝隙,屋子里陷入比深夜更深的死寂。
老天爷,你在开什么玩笑?
闻渝,死了?
他怎么就…死了?
闻渝,怎么就死了呢!?
死后就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他还没来得及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呢!他才刚刚脱离苦海呢……他还那样的年轻鲜活呢!
闻渝,他怎么就死了呢。
老天爷,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苦涩全部加到一个人的身上,是他还不够苦吗?
闻渝啊,你那样短短的一生为什么一直都在失去呢。
年少时失去了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前不久又刚刚失去了来之不易的爱人,到了现在为什么还要丢掉自己的生命呢?
父亲的贪得无厌,母亲的软弱无能,爱人的漠然置之。金钱,亲情,爱情,他什么都握不住,什么也抓不着。两手空空。